周一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香樟树的影子已经顺着墙根爬到教室后墙，把黑板报上用彩色粉笔写的“月考加油”四个字切出半明半暗的痕。林溪攥着历史笔记本的手指有点潮，指尖在封面上那道浅折痕上反复摩挲——那是上周被香樟叶压出的印子，叶脉的纹路嵌在纸里，像道没愈合的伤口，轻轻一碰就泛起细碎的痒。
江翊的座位还空着。
苏晓晓咬着草莓味的牛奶吸管，发绳上缀着的小草莓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蹭过林溪的胳膊，带来点毛茸茸的触感。“别瞅了，”她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奶渍在嘴角拉出细细的丝，“陆知行刚才从图书馆回来，说江翊今早要提前去查资料，让我跟你说声‘动量守恒题中午讲’。”她突然往林溪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吸管在牛奶盒上无意识地戳出个小洞，白色的奶沫顺着洞眼冒出来，“不过我猜他是不好意思，昨天抽烟被你撞见，现在指不定在哪棵树底下练习怎么道歉呢。说不定正对着香樟树鞠躬，那认真劲儿，跟平时给物理公式鞠躬似的。”
林溪的耳尖有点烫，像被斜斜照进来的晨光晒着了。她伸手把江翊的浅灰色连帽衫往椅背上搭了搭，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烟味，混着桂花的甜香，在晨风中酿出种奇怪的和解气息。上周日把外套还给他时，他站在楼道拐角，手指在袖口捏出三道深深的褶，像在数什么没说出口的话，最后只憋出句“谢谢”，声音脆得像初春屋檐上滴落的冰棱，碰一下就会碎。
“对了，”苏晓晓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边缘被折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像块精心包装的礼物，“陆知行让我给你的，说是什么‘赎罪礼物’，还神神秘秘地说，得让你自己打开才有意思。”
林溪捏着信封的边缘轻轻一撕，牛皮纸发出“刺啦”的轻响，里面掉出本物理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书脊处的线都松了几根，和江翊常用的那本一模一样。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指尖在封面上停了停，才敢翻开第一页。
钢笔字清瘦有力，在“匀速直线运动公式”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香樟叶的叶脉里藏着个箭头，箭头末端戳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像道没解完的题，解题步骤藏在公式的缝隙里。
“这不是江翊的字吗？”苏晓晓的脑袋突然凑过来，头发丝扫过林溪的脸颊，手指点着那片香樟叶，“他画的叶子比你画的侧影还抽象，线条歪歪扭扭的，跟被风吹过似的。不过这爱心挺明显的，比物理老师画的受力分析图清楚多了——你看这弧度，绝对是用心画的。”
林溪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像被笔帽硌了下，闷得发慌。她想起上周江翊落在饭店的连帽衫，当时伸手去掏纸巾时，指尖碰到过个硬硬的东西，从口袋里露出的笔记本角——当时没看清封面颜色，现在想来，正是这种沉静的蓝，像初秋的天空被揉进了纸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江翊抱着作业本从后门走进来。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鬓角还沾着片香樟叶，像枚没贴牢的徽章，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看见林溪手里的笔记本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了顿，怀里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三角函数练习册的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便签——上面用红笔写着“动量守恒易错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翘得比抛物线还高，像在偷偷乐。
“对不起。”他蹲下来捡本子的动作有点急，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手指在林溪递过来的笔记本上碰了下，像被静电烫到似的迅速缩回去，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这是……我不小心落在陆知行书包里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林溪没说话，只是翻开第二页。物理公式的缝隙里藏着行小字，笔迹比周围的公式轻了些，像是怕被人发现：“香樟叶的折射角=心跳频率×0.618”。字迹被笔尖划得有点深，纸页背面透出浅浅的痕，像道没藏好的心事，在阳光下无所遁形。“这道题……”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得抖起来的叶尖，“我没看懂。”
江翊的耳尖腾地红了，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像被晚霞泼了把颜料，连脖子都泛着粉。“这是……随便写的。”他伸手想合上笔记本，指腹却在“0.618”上停住了——那是黄金分割比，美术课上老师说过，这是最和谐的比例，像向日葵的花盘，像蝴蝶的翅膀，像……他低头时的侧脸弧度，被阳光切割得刚刚好。
“随便写能记得这么清楚？”苏晓晓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的牛奶盒差点戳到江翊的胳膊，奶渍溅在他的白T恤上，像朵小小的云，“我上次借你的数学笔记，里面连个逗号都标得整整齐齐，哪见过这种‘公式藏诗’？林溪你翻后面看看，说不定有更精彩的，比如‘江翊受力分析图’完整版，把他对你的心动都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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