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切,也就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这是一种解脱,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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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扶着舱壁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往前走,手指沿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划过,每经过一扇门就停下来辨认门框上的编号铭牌。他的脚步很轻,但呼吸压不住。名为共喰的毒素还在他体内持续发酵,每一次心跳都让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一下,跳得他右眼结膜上那片还没消退的暗红色出血点跟着一突一突地疼。
“那是一扇没有编号的门。”颂帕的声音在脑中仿佛有着回声:“从这里直走,经过三个门右转就能看到。当然,你也可以怀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反正你已经没办法再失去什么了,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是啊,他即将失去一切,还有什么可恐惧的呢?他终于可以解脱了,但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不甘心呢?
在安室透觉得自己的体力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颂帕所说的房间——这扇没有编号的门比其他舱门更宽,门框边缘嵌着极细的橡胶密封圈,密封圈的颜色和周围金属几乎融为一体。门缝里透出极淡的蓝白色冷光。安室透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感觉到了极细微的震动——似乎是某种生命维持设备在循环工作,吸气,停顿,呼气,停顿,再吸气。
里面有人。
安室透用自己摸进远山和叶舱房前打晕的军官的ID卡刷开了这扇门。一股干燥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某种消毒水和电离子净化器残留的臭氧气味。
安室透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央那台完全密封的透明玻璃舱,尺寸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哑光不锈钢框架下,玻璃面板厚得能抵抗水下压力,边缘嵌着极细的气密密封条。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液体透明度极高,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拉莱耶的银色长发在营养液里散开,像被海水浸透的丝绸。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他现实中看起来略显青白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莹润光芒,能看到浅表静脉的极细蓝色分支。
阖目的银发青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不知为何,这样的拉莱耶令安室透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他第一天上岛时讲出来的故事。
沉眠的吸血鬼,诱导夏娃服下禁果被逐出伊甸园的蛇,深海中受诅咒的人鱼——三种传说里的意象,都是他。
五脏六腑都在疼痛,毫无休止,而这种疼痛令安室透产生了错觉——营养液里一会儿是拉莱耶沉睡的面容,安静、优美、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吻;一会儿又变成一副白骨骷髅,黑色的海蛇在其上盘踞。
两种画面在他眼前交替出现,切换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理智正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震荡,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不同时间段的拉莱耶。幼年的、少年的、穿军装的、哭泣的、迷惘的、冷漠的,他见过的,没见过的......
安室透把右手贴在玻璃面板上。玻璃冰凉,手掌按上去时在表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雾印,透过那个雾印他能看到自己的脸——充血的眼睛,苍白的嘴唇,额角被枪托砸出的淤青和指关节上被冻伤后又在搏斗中重新裂开的擦伤。
这张脸和玻璃另一侧那张完美的脸在雾印的边缘重叠在一起,一个破碎,一个完整,一个在流血,一个在沉眠。安室透感受到一种难以抗拒的亲切感,就像两个人即将融为一体。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开启确认键的前一瞬,他身后那道没关严的舱门被人从外侧一脚踹开!
安室透猛然回头,但刚转到一半,脸颊就受到了重重一击,整个人仿佛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在飞出去的同时,安室透从这人身后看到了颂帕的身影。
——到底还是被利用了。
“怪不得在岛上没有你的影子,你果然在这里。”
*
【半小时前】
“红叶姐姐,振作一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在赤井秀一的枪声中,柯南心急如焚的地拽着大冈红叶的袖子,试图让大冈红叶从创伤中走出。
大冈红叶蜷缩起身体,把膝盖顶到胸口,双手抱住后脑勺,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曾经的天之骄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仇人看到也该释怀了,更何况柯南和服部平次本来就不是什么心如铁石的人。
柯南皱眉,在不清楚大冈信成爷孙关系的时候,颂帕应该不会对大冈红叶做什么,而且搬家之后颂帕也没有接触大冈红叶的机会,如果一直晕厥的话,按理说,大冈红叶的精神状态不该是这样的。
“红叶姐姐,”柯南按下想上前的服部平次:“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大冈红叶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泪水却夺眶而出。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在服部平次去搬家的时候没有恢复意识,三天多的禁闭,昏昏醒醒间,她清醒的意识品尝着能把人逼疯的孤独,身体却一动都不能动。
柯南咬牙,看现在的情形,他能理解拉莱耶为了大局和颂帕合作的行为,但设身处地,代入大冈红叶的角度,不崩溃也确实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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