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轮回殿的穹顶很高,高到仰望时会产生一种凝视深渊的错觉。
慧觉僧侣独自端坐于轮回盘前,已经整整七日。
他的身下没有蒲团,面前没有香案,只有那枚直径三丈、缓慢旋转的六道轮回盘虚影。盘体表面的光芒比平心在时黯淡了许多,边缘那几道裂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娘娘燃烧本源时留下的,也是她为洪荒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证明。
殿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轮回盘本身。
那是一种幽蓝中透着微白的光芒,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慧觉清瘦的面容。
他披着平心留下的那件法袍。
说是法袍,其实只是一件极其朴素的淡青色长衫,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这不是什么至宝,没有惊人的防御力,也没有增幅法力的功效。这只是平心平日里最常穿的那件衣物,在她化为混沌原点、消散于虚空后,被轮回殿的器灵寻回,静静地放在王座上。
慧觉第一次踏入轮回殿时,这件长衫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披上它,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轮回事务。
他没有犹豫,将长衫披在身上。
不是因为需要它的力量。
是因为需要记住。
轮回盘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轻微的嗡鸣,那是盘体内法则链条啮合运转的声音。在平心手中时,这声音悠扬、从容、如同古琴余韵。而现在,它艰涩、滞重,仿佛每一圈转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慧觉没有立刻尝试沟通轮回盘。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
看了七天。
第八日清晨(如果地府也有清晨的话),泰山府君推门而入。
他看到慧觉依然保持着七日前的姿势,盘坐于轮回盘前,一动不动。法袍披在他瘦削的身躯上显得略大,下摆拖曳在地面。
府君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殿门内侧,沉默地等待。
又过了一个时辰。
慧觉缓缓睁开眼睛。
“府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多日未曾饮水进食的沙哑——虽然以他的修为本不需要,但此刻他显然没有运转任何法力维持生机。
“我在。”泰山府君应道。
慧觉没有回头,依然凝视着轮回盘。
“娘娘……是什么样的人?”
泰山府君沉默了很久。
他是地府开辟之初就追随后土娘娘(平心前身)的老臣,见证了她从祖巫化身转为轮回主宰的全过程。他见过她年轻时的锋芒,也见过她岁月沉淀后的慈悲。
“她……”泰山府君斟酌着措辞,“她很累。”
这个回答出乎慧觉的意料。他转过头,第一次看向这位地府重臣。
“累?”
“从化身轮回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为自己活过。”泰山府君的声音很平静,但慧觉能听出其中压抑了无尽岁月的酸楚,“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息——她都在倾听亡魂的诉求,审判业力的轻重,安抚怨念的暴动,维系轮回的运转。”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问她累不累。甚至没有人记得,她也曾是这天地间最桀骜不驯的祖巫之一。”
“她只是默默地承担,默默地守护,默默地……把自己燃尽。”
泰山府君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慧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轮回盘。
“娘娘。”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可闻,“弟子愚钝,不知能否担此重任。”
轮回盘依然缓慢旋转,没有回应。
“弟子不知道什么叫‘值得’。”他继续说,“弟子只知道,您走之后,忘川岸边还有无数亡魂在等待接引,地狱深处还有无数业力需要审判,彼岸之壁还有无数裂隙等待修补。”
“如果您在,您一定会做这些事。”
“那么,弟子就替您做。”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轮回盘表面。
那一刻,轮回盘骤然静止。
不是停止转动,而是“凝固”——就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盘体表面流动的光芒停滞在半空,旋转的六道轮回虚影定格在某一瞬。
慧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吸入盘体深处。
那里不是信息海洋——孔宣曾描述过的那种法则信息交织的洪流——而是一片极其安静的、近乎真空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极其微小的光点。
那光点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要熄灭。
但慧觉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是平心留下的。
不是力量,不是意志,甚至不是执念。
只是她对这个轮回、这个洪荒、这亿万生灵最后的一丝“牵挂”。
光点轻轻颤动,向着慧觉飘来。
他没有躲。
光点没入他的眉心。
那一刻,慧觉“看”到了平心。
不是幻觉,不是回忆,是某种更深层的、超越语言和形象的“共鸣”。
他看到她在轮回信息海洋深处独自游弋亿万年,日复一日修补着法则的细微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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