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见两人都同意，不再多言。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闪。
但三人身前的空间，仿佛一张无形的薄绢，被悄无声息地撕裂、展开。一片独立的、约三丈见方的空间被开辟出来，边界模糊，微微扭曲，将外界的喧闹、烛光、人影都隔绝在外，形成一处绝对私密的所在。内部光线柔和，不知从何而来，如同黎明前最清澈的天光。一张与外面大厅同款的花梨木圆桌出现在正中，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红白汤底翻滚，旁边环绕着几十个晶莹的玉盘，里面码放着切得极薄的各式肉片、毛肚、黄喉、鸭肠、蔬菜、菌菇、豆制品……琳琅满目，比外面大厅的标配更加精致丰富。三张官帽椅摆放妥当，桌边甚至还多了一个小几，上面温着一壶酒，摆着三套洁净的碗碟杯箸。
一切都在玄渊挥手间准备妥当，仿佛早已预设。
殷夫人眼睛一亮，赞道：“小弟，你这楼子着实有意思！”她也不客气，率先走到桌边，挑了面朝外的位置坐下，姿态优雅。黄朝也走过去，在殷夫人左手边坐下。玄渊则坐在了殷夫人对面，主位。
三人落座。
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香气更加凝聚，诱人。
黄朝是个中高手，深知在这种三方初次正式会谈的场合，礼数周全、姿态摆正至关重要。他先没动筷子，而是伸手拿起小几上温着的酒壶，起身，走到殷夫人身边，为她面前的酒杯斟满。酒是刚才外面喝的那种烧春，温热过，酒香更醇。然后，他转向玄渊，也为玄渊的杯子斟满，最后才回到自己座位，给自己倒上。
放下酒壶，他双手端起酒杯，起身，转向殷夫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卑微：“嫂子，小弟黄朝，敬您一杯。”
他顿了顿，自报家门，声音清晰：“我与玄兄兄弟相称，您是他嫂子，也就是我嫂子。小弟是七重天黄家人。”
“七重天黄家”五个字，他说得平稳，但分量极重。这是在明确告诉殷夫人，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下界江夏黄氏，更是其在天庭的重要分支。这层身份，足以让他在与天庭元帅夫人的对话中，拥有对等的资格。
殷夫人闻言，果然也是一惊。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黄朝。方才在外面只觉这年轻人气度不凡，没想到竟是七重天黄家的人。她夫君李靖执掌天庭兵马，对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了如指掌，也曾跟她提过，江夏黄氏在下界树大根深，在天庭的支脉也颇有影响力，与一些老牌星君、仙官家族关系密切，不容小觑。
她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加亲切、得体的笑容。她也站起身，举杯，与黄朝轻轻一碰，声音温婉：“原来是小黄兄弟。既然你和阿渊是兄弟，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她特意用了“阿渊”这个更亲昵的称呼，拉近关系，然后话锋自然一转，带着官宦世家夫人特有的、长袖善舞的默契：“天上的事儿，以后咱们两家多来往。”
这话说得含蓄，却意思明确：认可了黄朝的身份，也表达了李靖一系愿意与黄家建立更紧密联系的意向。至于“多来往”具体指什么，可以是人情走动，可以是信息互通，也可以是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全看后续发展。
黄朝心中大喜，脸上笑容更加诚挚，连声道：“那是自然，一切都听嫂子的安排。”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殷夫人面子。
殷夫人也抿了一口酒，然后笑着坐下。
黄朝这才落座，转向玄渊，举杯：“玄兄，小弟再敬你一杯。”
玄渊举杯示意，两人对饮。
一杯酒下肚，初次会谈的陌生与拘谨被冲淡了不少。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浓郁，似乎在催促着主人动筷。
殷夫人是个爽利性子，见礼数已到，便不再客套，拿起筷子，指了指翻滚的红汤：“这汤底，可比巽二郎送回家那个，还要香上几分！小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说着，她已经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卷，在红汤里涮了涮，动作熟练，显然在家没少吃。烫好的肉片蘸了点香油蒜泥碟，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
玄渊看着这两人——一个天庭军方大佬的夫人，一个古老世家的二代目——三言两语间，就完成了身份确认、关系拉近、未来意向的初步表达，言语得体，姿态恰到好处，一切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他心中不由感慨：到底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官宦门第培养出来的核心人物。这份结交的本事，这份对人情世故、利益分寸的精准把握，真是天生的，或者说，是无数代积累沉淀下来的本能。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两世为人，心智成熟，但在这种古老的、盘根错节的世家交往层面，还是个新手。
而且，说来有趣。自己和这两位，其实并不算熟。和黄朝是第二次见面，和殷夫人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可此刻，三人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谈着合作，黄朝一口一个“嫂子”“玄兄”，殷夫人自称“嫂子”，言语亲切，仿佛已是多年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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