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君临天下，足以让万魔俯首的恐怖气息，如退潮般骤然消散。
幽冥渊底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风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
前一刻还是那个眼神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永夜魔主，下一瞬，那高挑修长的身形便在沈清辞的眼前一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与气力，直直地倒了下来。
沈清辞那只伸出又停在半空的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动了。他没有思考，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意识。他向前踏出一步，手臂稳稳地环住了那具倒下的身体，将之揽入怀中。
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了。
不再是魔主那带着凛然不可侵犯之意的、坚韧的男性身躯，而是一种熟悉的、娇小而柔软的触感。那件绣着魔纹的宽大黑袍，此刻空荡荡地罩在怀中人身上，愈发显得她身形的纤弱。
沈清辞低头。
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苏九九那张沾染了尘埃、却依旧清丽的睡颜。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不知是寒潭的水汽，还是噩梦的余韵。她嘴唇失了血色，整个人苍白得像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他真的，回来了。
沈清辞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方才与魔主对峙时的冰冷、硬接自爆时的决绝，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心口一阵绵密的、后知后觉的刺痛。
“我……我的老天爷……”云舟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他揉着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沈清辞怀里的苏九九，又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地方，“人呢？那个黑袍的煞星呢？怎么……怎么就……就变回小九九了？清辞，你给我掐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没人理他。
林清婉扶着石壁，慢慢站直了身体。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辞怀中的苏九九身上，眼中是散不去的震撼。她想起了陨星台上，那个同样是凭空出现的魔主身影，又想起了苏九九身上那些层出不穷的秘密。丹道圣手，星衍术师，永夜魔主……原来如此。原来，那些搅动三界风云的神秘强者，与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狐狸之间，竟是这样的关系。她不是被大佬们保护，她……就是大佬本身。
这个认知，让林清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却又有一种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的恍然。
两位仙盟长老更是面如土色，他们互相搀扶着，看着苏九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怜惜、后来的欣赏，变成了此刻的……敬畏。一种对未知、对强大力量最本能的敬畏。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怀中的人身上。他指尖凝起一缕极其温和的灵力，探向她的脉搏。脉象微弱而紊乱，神魂更是亏空得厉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裸露在外的左臂上。那件属于魔主的黑袍，袖子在战斗中被划开，露出了少女白皙的肌肤。在那片肌肤上，一道血痕格外刺眼。
正是方才玄天宫主划伤永夜魔主的那一剑。
伤口不深，但上面残留的邪气，即便在玄天宫主死后，也依旧如跗骨之蛆，阻止着伤口的愈合，让那一片的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苏九九更小心地抱稳，另一只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净气息的丹药，不由分说地送入她唇间。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护住她的心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离开。”
说罢，他弯腰，以一种极其珍重的姿态，将苏九九打横抱起。那宽大的黑袍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小脸，只留下一头青丝如瀑，顺着他的臂弯滑落。
众人不敢有异议，这片刚刚经历过神魔之战的渊底，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多待一刻都让人心神不宁。
云舟收起巨斧，默默地走到沈清辞身边，与两位长老一左一右，将他和苏九九护在中间。林清婉则走在最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压抑。
脚下是龟裂的大地，两旁是坍塌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邪气与魔气碰撞后留下的、混杂着血腥与焦糊的诡异气味。偶尔能看到一两件玄天宫弟子遗落的法器，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灵性尽失。
这片死寂，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一缕不属于幽冥渊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微风拂过脸颊时，众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深渊。
渊口之外，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劫后余生的众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先在此处休整。”沈清辞抱着苏九九，寻了一处背风的巨石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让她能舒服地靠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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