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去了御膳房偏院,那里早已备下硫磺、硝石、木炭等物,还有匠人连夜打磨的生铁外壳,比他先前在洛阳打造的那批粗糙的模样规整了数倍。
他屏退众人,只留滕内侍在一旁候着,他双手比之前更灵活,动作快的让旁人看不清,将三种原料按精准比例研磨混合……
等下,秦渊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识觉得不合适。
虽然是记忆中的配方,但脑中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个配方不够完美,这个配比不是最优……
鸡蛋?黏性?秦渊也不知道这些词是怎么从脑海里冒出来的……
于是他又零零碎碎的忙活了一阵,最后又兑了些许桐油增加黏性,填进那生铁壳里,再用蜡封了口,安上引信。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便成了形。
秦渊提着它回了偏殿,姜昭棠早已不耐烦地踱着步子,见他进来,目光瞬间黏在那东西上:“这便是你说的成品?看着很是简陋。”
“陛下,这是杀人利器,它不需要太张扬的外观,只要能给我大军带来胜利即可。”
姜昭棠赞同这个观点,点了点头,伸手就拿了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一举动把滕内侍吓了个半死,后背瞬间出了冷汗,他哆嗦着提醒道:“陛……陛下……是不是让侍卫们拿着好一点?”
“瞅你吓得这样子,没看见秦渊刚才轻松的在手里拿着,朕一国之君,胆量岂会不如一个年轻人。”
“陛下……不…不如这就去试吧。”滕内侍不放心,直接从姜昭棠的手里拿过来,退后十步,自觉这是一个安全距离。
“行了,找地方试一试,朕要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威力?”
“喏,臣记得,曲江池附近有一块儿假山林立的地方,那地方离后宫较远,想来,不会太惊扰到贵人们,陛下觉得如何?”
“随你心意。”
一行人趁着夜色前往曲江池,秦渊吩咐禁卫将姜昭棠护在身后,前方再加一排铁甲盾牌防护,而后挑选了一处假山林立的地方作为爆破点,而后众人退后一百五十步左右。
姜昭棠之前试过火药的威力,也没阻止秦渊的部署。
一切准备妥当,秦渊也不多言,他拉长引信,大概十米左右,亲自点燃,待那火星滋滋作响,这才跑了回去和姜昭棠一起躲在铁甲盾牌之后。
不过数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火光冲天而起,直接照亮了整片曲江池,碎石夹杂着热浪飞溅开来,落在数丈之外,砸出一个个小坑。先前立在场上的几座假山被轰的粉碎,稍远些的,竟也被震得拦腰折断,断口处焦黑一片。
姜昭棠望着那尚未散尽的硝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胆小的宦官和宫女们差点脚软倒在地上,虽撑着,但也禁不住打摆子。
这威力,比工匠们照配方做的要猛烈几倍之多,原来.....自己原先做的都是赝品货,这才是秦渊说的火药。
他这辈子见过刀光剑影,见过铁骑踏破城池,却从未见过这般撼天动地的威力。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这东西,若用于战场,我军岂不是无敌的存在?”
“起初,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时日一久,此物便不会起一击制胜的作用。”
姜昭棠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转头看向秦渊,眼底满是不解:“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力,还有何物能挡?”
秦渊望着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叹气道:“陛下,战争,考验的终究还是军队的综合素质,进而是单兵的作战能力,大华的资源并不像大家想的那般广博,一旦应用于战争,硫磺硝石就会变得紧俏,现在的工匠水平太低,提纯研磨耗时耗力,寻常军队根本无力大批量配备,再者受天时所限。阴雨连绵之日,引信受潮难燃,便是废铁一块,遇上大风天,投掷方位稍有偏差,反倒可能伤及自身。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人是活的,他们总能寻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抵挡火药的伤害,除非每一战,战场都是那种无障碍开阔地。
火药威力虽强,却只能震慑一时。敌军初遇时或许溃散,可一旦摸清了它的短板,便会想出应对之法。或是以重甲坚盾结阵死守,或是奇兵偷袭,断原料供给。”
“陛下,利器能护一时安稳,却护不住一世太平。若一味依赖此物,将士们便会失了冲锋陷阵的血性,朝堂之上更会滋生奢靡懈怠之风。到那时,纵有万千火药,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不过,有了此物,陛下的疆土会更加稳固,此物的威慑力,并非寻常兵器可比。”
姜昭棠沉默了,他望着那片焦黑的土地,先前因狂喜而沸腾的血液,竟渐渐冷静了下来。夜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灼人的滚烫,却让他瞬间明白了秦渊话中的深意。
滕内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位秦国师的心思,深的像无底的渊壑,连陛下这般雄才大略之人,在他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姜昭棠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心中有惊喜,也有忧愁。
“不过,此物我军终究不可缺少。”秦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唇角微扬:“陛下若是信得过臣,臣愿亲手拟定火药炼制、存储、使用的章程,再选一批可靠的匠人严加操练。届时,此物上阵,纵使敌军有铜墙铁壁,也能轰出一条血路来。”
姜昭棠盯着那硝烟散尽的地方,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先前那点不痛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释怀一笑,拍了拍秦渊的肩膀:“朕信你!火药作坊便交由你全权筹建打理!所需物资,朕倾国之力也会供应!”
“臣,一定竭尽所能,为我大华建立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
滕内侍捂嘴一笑:“陛下,夜深露重,仔细着凉。秦公爷刚复原,也该早些歇息。”
姜昭棠这才作罢,却仍是意犹未尽,拉着秦渊的手不肯放:“咱们君臣许久未见了,走,陪朕回宫喝酒!今日有大喜事,不醉不归!”
秦渊无奈一笑,只得应下。
月光洒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往灯火通明的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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