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之后,火光之中,一支队伍勉强整队,沿着哈素海河畔列开。
段六狼浑身沾着烟灰,披甲散乱,却依旧勉强维持着主将的姿态,指挥着剩余的兵士在河畔空地集结。
他抬头望向对岸秦渊,怒吼道:“把人给我推到前面!统统推到河边!”
很快,数十名胡兵押着一群汉人被推至河畔前沿。
为首一人身着破碎的锦袍,面色麻木,身后还有两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再往后都是些被脱去甲胄的被俘军士。
段六狼走到前沿,悲愤道:“秦渊!秦渊!你给我滚出来,你看清楚!看看他们是谁,有种你把我们一块儿烧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七万惊魂未定的士卒,又看向对岸秦渊,语气愈发悲凉,“认得他们么,这是西受降城防御使的家眷和部下,来啊,你继续放火烧啊!一起烧死,一了百了!”
“你这把火烧的好极了,我这就把你的这些汉人同胞,统统推进火里!烧熟了吃!正好少了口粮,老子不忌口!!!”
“秦渊!来啊,继续放火烧!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同袍的家眷被活活烧死!”
两岸之间不过百米距离,段六狼的怒吼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东岸众人心头。
秦渊身后,姜御霄,莫君澜,任辛等人脸色骤变。
段六狼见对岸沉默,愈发嚣张,对着身后士卒嘶吼:“动手!把这些汉狗全推下去!烧了吃了!”
两名胡兵狞笑着上前,拖拽着一名莫家幼子......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放开我!救命!”
孩童的哭声尖锐刺耳,刺得所有人心脏发紧。
秦渊冷冷的看着他,抬起手道:“停。”
前滩阵地的机括声骤然停歇,只剩下风声与哈素海的浪涛声。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对岸段六狼,一字一句,清晰传至对岸:
“放了他们,我给你一个正面较量的机会。”
段六狼嗤笑一声:“放了?凭什么?我凭什么放了这些汉人?你以为我傻?”
他怒声嚎叫:“秦渊,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很会用火吗?现在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放了几个,你求得越诚恳,我放得越多!”
秦渊冷笑道:“废话少说,说说你的条件。”
段六狼猖狂大笑:“要我放了他们可以,你绑住自己走过来!”
任辛与白夜行皱了皱眉道:“我们去杀了他。”
姜御霄抬手按住两侧将士,上前一步,立于河畔最前,沉声向对岸喝道:“吾乃镇北王姜御霄。放了百姓与守军,我来做人质。”
秦渊双目骤缩,目光沉沉盯住他:“大殿下,此时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姜御霄一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身负三军重托,我不过是个带兵的小将,用我一条命,换这数百子民与袍泽周全,值。”
莫君澜一听急了,猛的回头,厉声下令:“玄甲卫,搭箭!”
“住手!”姜御霄厉声喝止,“箭一放,先死的是我大华子民!你要亲手射杀他们吗!”
莫君澜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大殿下!您是天家嫡脉,万金之躯!这些百姓与士卒,不值得以您相换!末将来做这个恶人,一切罪责由末将一力承担!我军可全歼胡寇、收复西受降城,千秋功业在此一举!”
“胡闹!”姜御霄拍着胸口,呵斥道,“他们是姜氏的子民,是大华的百姓,一个都不能弃,更何况这是李防御使的家眷,他面对胡虏宁死不退,用血肉之躯掩护百姓撤退,这是大义之士,用我换回他的家眷,方能显我皇家爱民之心,守土之责,我五弟能为掩护百姓舍身赴死,我姜御霄,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秦渊心中叹了口气,怪不得这位大皇子被莫帅拢在身边教导这么多年,也怪不得陛下至今仍不愿意让他回朝,这就是个痴儿,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傻子。
他从来没想过,一旦他出了意外,对于整个北疆的士气会有多大的影响,甚至战功赫赫的枭虏卫回朝之后,也会因为护佑贵人不利而被文臣诟病。
秦渊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大殿下,谁去,你也不能去,你们都没有万军之中冲阵脱身的本事,我有,我去,尚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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