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李旷，殿下身份尊贵，这是不假。可他自成年以来，从未涉足过军政事务，每日所思所想，无非是花鸟鱼虫、斗鸡走狗。”
“长安街上谁不知道，英王殿下是个疯疯癫癫的纨绔子弟，常常带着一群家仆，在市井中嬉戏打闹，甚至与贩夫走卒赌蛐蛐，毫无皇家威严，更无半分将帅之才！”
章太师的声音激动，银须都在微微颤抖。
这番话也只有德高望重的章太师才敢说，英王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弟弟，可毕竟章太师说的都是大不敬的话，出于对大兆的忠心，李昭并不怪罪。
章太师顿了顿，瞄了一眼皇上的龙颜。
他继续说道：“辽东叛乱，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绝非儿戏！让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疯疯癫癫之人挂帅，不仅难以服众，更会误了军国大事！一旦大军受挫，山海关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还请三思！”
章太师的话道出了所有官员的心声，众人纷纷附和。
“章太师所言极是，陛下三思！”
“英王殿下确实难当此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陛下三思……”
李昭静静地看着下方的群臣，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太师有所不知，众卿家也有所不知。老八他那疯疯癫癫、纨绔无度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自保，装出来的罢了。”
“装的？”
章太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英王殿下这般模样，已有近十年之久，若是装的，那他的隐忍与城府，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李昭的目光深邃，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轻声道：“老太师可还记得，老八十五岁那年，小小年纪曾随成大将军出征漠北？大将军你也没忘吧？”
章太师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成枭也点了点头。
“当初，英王并未以皇子自居，有勇有谋，奋勇杀敌，身先士卒，立下不少战功。”
章太师手抚胡须道：“此事老臣略有印象，当时英王殿下主动请缨，先帝念其年少有志，便准了他随成将军历练。”
“据说那次出征，英王殿下表现尚可，只是回来后不久，便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李昭沉声道：“正是如此，那次漠北之战，老八虽只是个参将，却屡献奇策，甚至亲率五百轻骑，夜袭敌军大营，烧了敌军的粮草，为战事立下了大功。可也正是因为此事，他引起了老四等兄弟，还有几位藩王的忌惮。”
“老八母妃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又因战功崭露头角，遭到了多方排挤与陷害。朕的几位兄弟视他为眼中钉，屡次设计陷害，欲置他于死地。老八深知，以他的势力，根本无法与太子抗衡，若是继续展露锋芒，迟早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道：“无奈之下，他才选择了装疯卖傻，自污声名。整日架鹰玩鸟，斗蛐蛐，流连市井，与纨绔子弟为伍。”
“甚至故意做出一些荒诞不经的事情，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胸无大志，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唯有如此，才能让太子放下戒心，才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保全自身性命。”
殿内一片寂静，官员们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在福安街上人人皆知的疯癫英王，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隐情。
原来他不是真的纨绔，而是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在权力的旋涡中艰难求生。
章太师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激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陛下所言……当真？”
李昭语气坚定的道：“朕岂会拿军国大事开玩笑？这些年，朕暗中观察老八，他看似疯癫，实则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朕曾数次试探于他，他都能不动声色地应对过去，既不暴露自己，也不得罪于人。”
“而且，他虽常年不问政事，却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偶尔在与朕闲谈时，谈及兵法谋略，更是见解独到，远超常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铁尔歧在辽东经营多年，势力庞大，且熟悉边地军务。寻常将领前去，怕是难以与之抗衡。而老八，当年随成将军出征，熟悉边军战法，又对辽东的地形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隐忍多年，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定能应对辽东复杂的局势。再者，他是皇家宗室，由他挂帅，既能鼓舞军心，也能彰显朕平定叛乱的决心！”
左相张廷佑眉头舒展，点了点头道：“陛下所言有理，英王殿下若真有这般才能，又有宗室身份加持，确实是征讨辽东的合适人选。”
“只是……他装疯卖傻多年，如今骤然出山，怕是难以服众，军中将士也未必肯听他调遣啊。”
李昭道：“这一点，朕自有考量，朕会下旨，恢复英王殿下的亲王实权，授他‘平辽大将军’之职，节制天下征讨辽东的兵马。”
“同时，令成大将军武官挂文职为军师，辅佐英王，参赞军机。有成大将军在，军中将士自然心服口服。”
成枭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英明！若能辅佐英王殿下，臣定当竭尽全力，助英王平叛，不负陛下所托！”
章太师看着御座上神色笃定的李昭，又看了看成枭，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既有如此深谋远虑，老臣便不再反对。只是英王殿下多年不问政事，如今骤然担此重任，还需陛下多加提点，也需诸位大人家鼎力相助，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太师所言极是。”
李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沉声道，“即日起，朝廷上下，皆需以平叛为重。户部需全力筹备军饷粮草，工部负责打造军械，吏部选拔将官，兵部调兵遣将。凡有推诿扯皮、延误军机者，朕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响彻奉天殿。
李昭看着下方跪拜的群臣，心中稍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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