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泰来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襁褓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帘,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婴儿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只是凭着本能啼哭,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文泰来执掌锦衣卫多年,自认为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斩过奸佞,杀过反贼,心肠已经如同钢铁一般冰冷无情,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可此刻,他面对这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手中的绣春刀,竟重逾千斤,抬不起半分高度。
“陛下……”
文泰来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此子尚在襁褓,懵懂无知,未曾沾染其父的罪孽……”
“罪孽?”
李昭冷笑一声,龙渊剑在他手中缓缓抬起,剑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旷谋反,株连九族,这是他应得的下场!此子身为反贼余孽,留着便是后患,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李昭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文泰来,“文泰来,你敢抗旨?文泰来难道你是让朕亲自动手不成?”
天子剑已经举过头顶,即将斩了下去。
“臣不敢。”
文泰来深深低下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君命如山,帝王盛怒之下,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可那婴儿的哭声,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他的心脏,那种痛难以言表。
文泰来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了那株被劈断枝桠的海棠树下。
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阳光透过残破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泰来迈步走向海棠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他将襁褓轻轻放在草地上,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哭声稍稍减弱,小脑袋在锦缎中蹭了蹭。
冰冷的绣春刀被他从腰间拔出,寒光映着残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文泰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举起绣春刀,手臂绷成一条直线,刀刃对准了襁褓中那小小的身躯。
“不要——!”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庭院的寂静,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人,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裳,从假山后冲了出来。
老仆人拄着一根木棍,跑得跌跌撞撞,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地飘动,脸上布满了皱纹与泪痕。
这是英亲王府的老管家,自李旷幼时便侍奉在侧,忠心耿耿。
如今走路都拄棍了,可英王依然没将他辞退。
老管家扑到海棠树下,毫不犹豫地趴在襁褓上,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护得严严实实。
“大人,饶了小主子吧!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啊!”
老管家抬起头,望着文泰来,眼中满是哀求与决绝。
“英亲王的罪孽,让老奴来偿!求大人放过这无辜的孩子!”
文泰来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趴在襁褓上的老管家,老人的背脊佝偻着,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
他手中的绣春刀,只要再往下一沉,便能将这一老一小一同斩杀,可他的手腕,却怎么也无法落下。
“让开。”
文泰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挣扎。
“老奴不让!”
老管家死死地护着襁褓,“除非老奴死了,否则谁也不能伤害小主子!”
“成全他。”李昭声音冰冷。
“遵旨!”
文泰来闭了闭眼,猛地咬牙,手臂用力,绣春刀带着风声,朝着老管家的后心劈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从老管家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灰布衣裳,也染红了身下的锦缎襁褓。
老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艰难地回过头,目光落在襁褓上,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小主子……老奴先走了,小……”
话音未落,老管家的头便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护着襁褓的姿势,像一座巍峨的山岳,挡住了所有的杀机。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片刻,才爆发出更为凄厉的哭喊,仿佛在为逝去的老管家哀悼,又像是在恐惧这世间的残酷。
文泰来看着老管家的尸体,握着绣春刀的手微微颤抖。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落在草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刀,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再无半分迟疑。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绣春刀再次扬起,寒光凛冽,朝着那小小的襁褓劈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龙渊剑不知何时一闪,稳稳地接住了文泰来落下的绣春刀。
两柄兵器相撞,火花四溅,气流扩散开来,吹动了地上的草叶与老管家的白发。
文泰来猛地抬头,只见李昭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面前,龙渊剑在他手中稳如泰山,剑身微微倾斜,将绣春刀的力道尽数卸去。
“陛下?”
文泰来满脸错愕,他不明白方才还执意要杀了这婴儿的帝王,为何此刻会出手阻拦。
李昭的目光落在老管家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到那襁褓上。
婴儿的哭声渐渐微弱,大概是哭累了,小小的身子微微抽搐着,锦缎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年少时,与李旷在御花园中追逐嬉戏,那时的李旷也曾像这婴儿一般,纯粹而懵懂。
可权力的诱惑,终究让他迷失了心智,走上了谋反的道路。
他想起了宫门前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了英亲王府中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仆役,想起了老管家临死前那欣慰的笑容。
杀了这个婴儿,便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这样做,但与暴君的残忍又有何异?
李昭的手指微微松动,龙渊剑的力道也随之减轻。
他看着文泰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一丝释然。
“方才你那一刀,已经要了这娃娃的性命。”
文泰来一愣,不解地看着皇上。
李昭的目光转向那襁褓中的婴儿,语气平静。
“李旷的儿子,已经随着他父亲的谋反之心,一同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孩子,与李旷无关,与反贼余孽无关。”
他收回龙渊剑,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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