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佑早已备好腹稿，闻言立刻直身，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圈出西南、北疆、东南三地。
“福王，下官以为销藩当分三步走。第一步，收兵权。令各藩王将私兵整编为朝廷边军，由兵部统一调遣，藩王不得干预军政。”
“第二步，收财权。废除藩地赋税自留之制，令所有赋税尽数上缴国库，朝廷按藩地所需拨付饷银。”
“第三步，徙封京师，待兵权财权收回之后，将各位藩王徙封至京郊封地，厚禄养之，却无实权。如此分步推进，既能避免激化矛盾，又能彻底解决隐患。”
张廷佑放下毛笔，目光锐利如刀。
“其中，兵权是核心。臣建议，由魏尚书拟定调兵文书，以抵御外侮、加强边防为名，将藩王私兵调离封地，再行整编。安侯爷可坐镇中枢，统筹调度，以防不测。”
魏隶征立刻附和，“左相所言极是，臣已整理出各藩地兵力明细，金效忠有私兵八万，段支柱七万，马国泰六万，福安王与瑞王各五万。”
“这些兵力若能顺利整编，不仅能消除隐患，还能壮大朝廷军力。”
“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茂圃冷笑一声，伸手将张廷佑圈画的宣纸推到一旁。
“以‘抵御外侮’为名调兵？藩王岂会不知其中猫腻？段支柱本就镇守北疆，与异族接壤。”
“他若以‘边防吃紧’为由拒绝调兵，朝廷如何应对？再者，私兵皆是藩王一手提拔，将士与藩王情深义重，强行整编，必引发哗变！”
林茂圃拿起另一张舆图，指着上面的郡县。
“本官以为，当以‘恩抚’为先。可先下诏，晋封各位藩王的世子为郡王，赏赐金银珠宝，再遣使前往藩地，劝藩王主动交出部分财权。”
“比如将藩地赋税的三成上缴国库，朝廷则承诺永不削其封地。如此循序渐进，待藩王失去经济支撑，再谈兵权之事，方为稳妥。”
“林相这是在与虎谋皮！”
成枭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笔墨都微微晃动。
“藩王若肯交出财权，当年便不会截留赋税！你今日赏他金银，明日他便用这些钱财招兵买马，势力只会愈发壮。”
“依本侯之见，当直接拟定削藩诏书，同时令边境守军做好备战，若藩王反叛，便即刻出兵镇压。”
“安阳侯此言，是要将大兆拖入战火之中乎？”
林茂圃也动了怒，面色涨红。
“三十万大军分兵三地，粮草供应如何保障？漕运一旦被截断，京师百万百姓便要忍饥挨饿。”
“你只知打仗，可知百姓疾苦？可知江山社稷的安稳，远比一时的痛快重要，也难怪，安阳候乃国之大将军，武将好战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林相休要危言耸听！”
成枭双目圆睁，“本侯征战多年，岂会不知粮草之重？本侯已与户部商议，可从关中、江南调运粮草，走陆路转运，即便漕运受阻，也能保障军需。”
“至于百姓疾苦，若今日不销藩，日后藩王反叛，战乱绵延，百姓所受之苦，更胜今日百倍。”
两人争执不下，案上的舆图被推来推去，墨迹沾染了边角，变得凌乱不堪。
魏隶征见状，连忙打圆场。
“林大人息怒，安阳侯您也莫动干戈，依下官之见，可将左相的‘分步收权’与林相的‘恩抚’结合起来。”
“先晋封藩王世子，以示朝廷恩义，再以‘整编边军，统一指挥’为由，调遣各藩王私兵的三成前往京师附近操练。”
“名为‘提升战力’，实则将其掌控在朝廷手中。待这部分兵力被稳住，再逐步收回剩余兵权与财权。”
“魏尚书这个法子，看似两全，实则漏洞百出。”
龚则举虽未在议事局之列，但林茂圃早已暗中嘱托他整理了反对意见，此刻林茂圃便顺势拿出一份折子。
“调遣三成私兵入京，藩王若同意，必是派老弱病残前来，精锐仍留封地。”
“若不同意，便给了朝廷出兵的口实，却也坐实了‘朝廷猜忌藩王’之名，届时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
张廷佑接过折子，匆匆扫过，冷笑道：“林相倒是考虑周全，连龚侍郎的意见都提前备好了。”
“可你忘了，藩王私兵的粮饷，此前皆由藩地供给，如今调往京师，粮饷改由朝廷发放。”
“将士们见朝廷待遇优厚，又远离藩王控制，久而久之，自然会心生归顺之意。”
“至于老弱病残，朝廷可趁机淘汰，再从各地招募精壮，充实军力，何乐而不为？”
李映认真听着，一直沉默不语，此刻见众人争论不休，便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所言，皆有可取之处，也各有隐患。左相的‘分步收权’，力道足够，却略显急躁；右相的‘恩抚为先’，稳妥有余。”
“却恐延误时机；魏尚书的折中方案，看似平衡，却需精准拿捏分寸，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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