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过后的密林,死寂得令人心悸。
林间偶尔掠过的寒风,卷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断枝残叶间穿梭。
青鸾拄着一柄捡来的长刀,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锁骨处的划伤还在不断渗血,银白劲装早已被血污与汗水浸透。
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场惨无人寰的厮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若不是心底那股必须找回苏尚宫的执念撑着,她早已倒在这尸山血海中。
她环顾一下四周,触目惊心。
身旁幸存的娘子军们,也个个狼狈不堪。
有人断了箭矢在腿中,咬牙硬生生拔出;有人手臂被刀刃砍得皮肉外翻,只能撕下裙摆草草包扎。
有人瘫坐在尸体旁,望着逝去姐妹的面容,无声垂泪,却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娘子军们深知此刻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暗处依旧危机四伏,五日之限一分一秒流逝,苏尚宫还下落不明。
“统领,姐妹们的遗体……暂且安置在了西边山洞之中,用石块掩住,待寻回尚宫,必定带她们魂归故里。”
一名浑身是伤的娘子军缓步走到青鸾身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通红。
青鸾闭上眼,强压下喉间的哽咽,缓缓点头,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
“辛苦大家了,她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群歹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必会血债让那群恶魔用血来偿。”
话音落下,她不再沉溺于情绪,转身迈步,踏入满地狼藉的战场之中。
她很清楚,这批埋伏的死士,绝非普通绑匪。
出手狠辣,训练有素,人数众多,还布下绝杀埋伏,目的根本不只是阻拦她们,而是要将娘子军全数灭口。
能调动如此多死士,还能精准摸清她们的歇息之地,背后必定有周密的谋划,甚至……宫内有眼线接应。
而想要找到苏尚宫,想要揪出幕后黑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这些死尸与残留的痕迹之中。
“所有人分散开来,仔细搜查每一具尸体,每一处角落,不要放过任何细小的东西,令牌、印记、信物、字迹、甚至衣物布料,全部收集起来。”
青鸾沉声下令,声音在死寂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尤其是为首那名恶贼首领,给我仔细搜身,半点都不能遗漏。”
“是!”
幸存的娘子军们强撑着伤痛,立刻分散开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与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在尸堆与残枝间仔细搜寻。
她们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娘子军,擅长追踪查探,即便身心俱疲,动作依旧细致稳妥。
青鸾亲自走向那名被她短刃击杀的死士首领。
此人仰面倒在一棵古树下,黑衣破碎,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脸上的黑布早已在挣扎中脱落,露出一张毫无表情、冷硬如石的脸,眉眼间透着一股杀手特有的阴鸷。
青鸾蹲下身,不顾满手黏腻的鲜血,伸手仔细翻查对方的衣襟、袖口、腰间、靴底。
杀手向来隐秘,身上绝不会携带多余物件,但越是如此,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指尖划过对方腰间时,青鸾忽然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异物,被针线牢牢缝在内衬之中,触感极为隐蔽,若不是刻意摸索,根本难以察觉。
青鸾眼神一凝,立刻抽出腰间短刃,小心翼翼划开内衬布料。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从里面掉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染血的泥土上。
青鸾心头一紧,俯身捡起令牌。
令牌入手极沉,材质特殊,非金非玉,正面雕刻着一朵繁复而诡异的黑色曼陀罗花纹。
花瓣纹路凌厉,透着一股阴冷邪气;令牌背面,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只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篆字“夜”。
“夜”字?
青鸾指尖紧紧攥着令牌,眉宇间拧成个川字。
青鸾在宫中驻守多年,遍识各方势力印记,却从未见过这般令牌。
黑色曼陀罗,“夜”夜……这绝不是江湖草莽,也不是普通贼寇,分明是某个隐秘、狠戾、常年蛰伏于暗处的杀手组织标识。
能动用如此庞大的杀手组织,潜入皇宫掳走尚宫,还敢在密林伏击皇家追兵,背后之人的势力,究竟大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名娘子军忽然低呼一声。
“统领!您快来看!”
青鸾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名娘子军蹲在另一具死士尸体旁,手中捏着一块碎裂的布料,布料质地细密华贵,绝非寻常死士能穿得起的粗布黑衣。
边缘还绣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银丝暗纹,纹路蜿蜒,形似流云,却又带着几分宫廷织造特有的规整。
“统领!这布料……不是民间之物。”
那娘子军声音发紧。
“我妹妹在宫中尚衣局当差多年,我常去看她,故而认得这种织造手法,是内廷专供的云锦料子,只有一些管事的大太监、或是宫中高位份掌事,才有资格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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