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南陵城的废墟之上。白日里的喧嚣与暗流,仿佛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只余下断壁残垣的狰狞剪影,在微弱的天光下 silent 矗立,如同巨兽的骸骨。寒风穿行在空荡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灰烬与尘埃,更添几分凄厉与不安。只有城中心那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晕,依旧顽强地亮着,像风暴眼中最后一座孤岛,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阴冷。
勘问所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玉佩碎片被小心地放置在铺着柔软绸布的木盘里,碎片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玉衡子盘膝坐在一旁,双目微闭,双手结印,指尖有清蒙蒙的光华流淌,如同水波,缓缓包裹住那些碎片。他在尝试以温和的道门灵力,小心翼翼地渗透、感知,探查碎片内部那被特殊手法封存的隐秘,试图在不引发未知风险的前提下,弄清其中究竟隐藏何物。
沈铁山和裴烈站在稍远处,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玉衡子的动作和那些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药草混合的味道,那是玉衡子为稳定心神、隔绝外邪而点燃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沈铁山能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听到裴烈因紧张而略微加重的呼吸。玉佩中的秘密,很可能就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关键,但未知也意味着风险,谁也不知道强行开启,会引发什么后果。
不知过了多久,玉衡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结印的双手依旧稳定。终于,他指尖的清光微微一顿,随即如同退潮般缓缓收回。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与惊异。
“如何?”沈铁山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玉衡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向木盘中的碎片:“幸不辱命。碎片内部,确实被以极其精巧、且蕴含邪异力量的手法镂空,填充之物已被贫道以灵力暂时封镇,但气息……极为阴邪躁戾,远超那锦囊中残留的粉末。”
他小心地以灵力牵引,只见那些青玉碎片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丝状物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但被一层淡淡的清光束缚,无法逸散。那暗红之色,与锦囊粉末相似,但更加浓郁,更加……不祥。
“此物……非金非石,非木非革,似是一种……活物之血,混合了阴煞秽气与某种独特的矿物精髓,又经秘法反复熬炼、固化而成。”玉衡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其性至阴至寒,却又内蕴狂暴燥烈之意,与‘阴煞蚀灵咒’所需媒介同源,但品级更高,蕴含的阴煞与怨毒之力,强盛十倍不止!若贫道所料不差,此物应是炼制更高级、或更核心邪术的关键材料,甚至……可能是用以控制、乃至催生‘蚀灵’的核心‘引子’!”
“控制、催生蚀灵的核心因子?”沈铁山瞳孔收缩。昨夜袭击凌虚子的蚀灵,已那般难缠,若还有更高级的,或是以此为核心控制的……
“不错。”玉衡子点头,神色无比严肃,“昨夜袭来的蚀灵,乃无根之萍,借地脉阴煞与生魂怨气显化,虽凶戾,但无智,只凭本能行事,且有消散之时。但若以此物为‘引’,加以特定邪法祭炼,或许能炼出更为可怕、更具灵性、甚至可被施术者如臂指使的‘蚀灵’!赵文远贴身携带此物,绝非偶然。他要么是负责保管、转运此等关键邪物,要么……他自身可能就是某种‘容器’或‘媒介’!”
“容器?媒介?”裴烈倒吸一口凉气。
“贫道也只是推测。”玉衡子摇头,“但此物邪气之盛,绝非寻常人能长期携带而不受侵蚀。赵文远能贴身佩戴,若非身怀辟邪之物,便是其本身修炼了某种邪法,或已被邪力侵染而不自知。他脚底那隐秘烙印,或许便是控制、或平衡此种侵蚀的手段。”
沈铁山目光锐利如刀,盯着碎片中那暗红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物质:“真人可能判断,此物炼制,需要何种条件?南陵城中,何处可能进行?”
玉衡子沉吟道:“炼制此等至阴邪物,需引动地脉深处阴秽之气,辅以生魂怨念为燃料,以邪法熬炼。地点必是阴煞汇聚、生灵绝迹的极阴之地。南陵城经地动,地脉紊乱,阴煞外泄,城中不少地方已成绝地,具备条件者……恐怕不止一处。但若还要兼顾隐秘,不引人注目……”他顿了顿,看向沈铁山,“沈大人,那古井,那旧城隍庙地窖,乃至赵文远毙命的漱石斋,是否皆是阴气深重之所?”
沈铁山心头一震。古井连通地下暗河,阴寒刺骨;旧城隍庙地窖乃陈友谅藏匿罪证之处,阴森诡异;漱石斋虽为宅院,但地处清波坊深处,地动后一片死寂,亦是阴气凝聚。这三处,都与“玄”先生的阴谋紧密相关!难道,这些地方不仅仅是联络点、藏匿点,更是他们炼制邪术材料的“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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