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口部落的聚居地建在瑞云山的余脉下，火山岩铺就的道路两旁，搭着数十个熏制板鸭的土灶，松木的浓烟滚滚而上，将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沙阳板鸭的独特香气弥漫在整个部落，那是用莘口特有的麻鸭，经过腌制、熏烤、晾晒等十多道工序制成的美味，曾经是梅列联盟和三元联盟通商时最受欢迎的特产，可如今，这香气却成了莘口部落向城富献媚的工具。
徐碧跟着城富走进莘口部落的主帐，帐内的地上铺着崭新的兽皮，中间的石桌上摆满了食物：金黄油亮的沙阳板鸭被切成整齐的块状，旁边放着一碗三元芋包，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泥鳅粉干——那是莘口部落的女子提前做好的，可徐碧一眼就看出，粉干的口感太过软烂，泥鳅也不够新鲜，根本比不上她从前做的。
莘口部落的首领莘岩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子，正是他口中“献给首领”的莘口女子，一个叫莘溪，一个叫莘关，两人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恐惧和屈辱。
“首领，您快尝尝这沙阳板鸭，今年的鸭子养得肥，熏制的时候用的都是三年的老松木，味道比往年更醇厚。”莘岩谄媚地拿起一块板鸭，递到城富面前，“还有这两个女子，是我们莘口最标致的，您要是喜欢，就留在身边伺候。”
城富接过板鸭，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莘岩，你办事倒是利索。”他的目光落在莘溪和莘关身上，眼神里的淫邪毫不掩饰，“既然是莘口的心意，本首领就却之不恭了。”
坐在一旁的城关和白沙也跟着附和，手里拿着板鸭，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帐内的女子。徐碧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想起莘口部落曾经的首领，是个温和的老人，最看重沙阳板鸭的手艺，还曾教过梅列部落的女子做板鸭，可四年前三元联盟吞并梅列时，莘岩为了自保，主动投靠了城富，出卖了其他部落，才换来如今的地位。
“徐碧，你愣着干什么？”城富突然看向徐碧，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不是让你做泥鳅粉干吗？还不快去！”
徐碧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主帐。帐外的空地上，几个莘口部落的老妇人正蹲在土灶前熏制板鸭，她们的脸上满是愁苦，看到徐碧，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徐碧走到旁边的石灶前，拿起陶罐，准备生火做粉干。她刚拿起柴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小心点，灶膛里的火炭还很烫。”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徐碧回头一看，是陈大部落的陈岩。陈岩是陈大部落的青壮，四年前曾跟着列东一起反抗三元部落，后来被俘虏，成了莘口部落的奴隶，负责劈柴挑水。
徐碧愣了一下，低声道：“多谢。”
陈岩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说：“徐碧，你听说了吗？洋溪部落的洋大，昨天带着几个青壮，偷偷跑了，去了瑞云山深处，说要找瑞云古寺的僧人帮忙。”
徐碧的心里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瑞云古寺的僧人会帮我们吗？”
陈岩叹了口气：“不知道，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好。城富越来越过分了，昨天他还把列西部落的列碧拖进了帐里，折磨了一整晚，今天早上列碧就……”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徐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列碧是列西部落的女子，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最喜欢吃她做的芋包。她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里的柴火被捏得死死的。
“还有，”陈岩继续说道，“城关部落的几个武士，最近经常去岩前部落，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听说岩前部落的火山岩洞里，藏着梅列联盟以前的兵器。”
徐碧抬起头，看向瑞云山的方向。那座形成于一亿年前的火山，不仅有奇特的地貌，还有许多幽深的洞窟，瑞云古寺就藏在其中一个洞窟里。她想起四年前，梅列联盟的首领曾说过，要把兵器藏在岩前的洞窟里，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这些兵器竟然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了。”徐碧低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岩，你也要小心。”
陈岩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斧头，继续劈柴。徐碧深吸一口气，点燃了灶膛里的火。松木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列东、列西、徐碧、陈大、洋溪……所有的梅列人，都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屈辱和折磨。
就在这时，主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还有城富粗鄙的笑声。徐碧的身子一僵，手里的陶勺差点掉在地上。她知道，那是莘溪和莘关的声音，她们正在遭受城富的蹂躏。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滚烫的灶台上，瞬间蒸发。
熏鸭的香气依旧浓郁，可这香气里，却掺杂着女子的血泪，掺杂着屈辱和愤怒，掺杂着暗流涌动的希望。徐碧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梅列人心中的怒火，正在一点点燃烧。瑞云山的火山岩依旧沉默，可洞窟里的瑞云古寺，似乎正在悄然苏醒，而岩前部落的洞窟里，那些沉睡的兵器，也即将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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