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荔第一次见到天光,是在祥平部落的奴营里。
那是个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木棚,四面漏风,地上铺着一层霉烂的稻草,空气中飘浮着汗臭、药味与合香残渣混合的浊气。她蜷缩在稻草堆最里侧,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的麻布片,手脚被粗糙的藤绳捆着,腕间脚踝早已磨出了血痕。
她不记得自己的爹娘,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更不记得是如何被掳到这奴营里的。营里的老奴说,她是三年前洪塘部落闹饥荒时,被祥平部落用半袋糙米换回来的。那年她才六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被扔进奴营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老奴们都叫她“小贱种”,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妪,摸着她干裂的脸颊,轻声唤她“阿荔”。老妪说,她刚被掳来时,怀里揣着一颗野荔枝核,那是她对过往唯一的念想。
从那时起,她便叫阿荔了。
祥平部落是城郭三大部落之一,掌控着古法合香的技艺,族中贵人偏爱焚香静思,对香料的苛求近乎偏执。阿荔自小便被分配到香坊做苦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跟着其他女奴去山涧采撷香料,归来后便蹲在香坊的角落里,分拣、晾晒、研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香坊里的香料琳琅满目,有馥郁的檀香,清冽的薄荷,温婉的茉莉,还有汀溪部落独有的冷凝草——那是制作冷凝合香的核心原料,寻常奴隶连碰都碰不得。阿荔却记得,每次汀溪部落的商队送来冷凝草时,首领祥山都会亲自守在香坊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祥平部落的奴隶分三六九等,像阿荔这样无依无靠的异族奴隶,是最低贱的那一等。她们没有名字,没有尊严,甚至没有一日能吃饱饭。每日的口粮,不过是半碗掺着沙石的粟米,偶尔能分到一小块发霉的麦饼,便算是天大的恩赐。
阿荔的身子骨弱,却生得一双巧手。分拣香料时,她能精准地挑出最饱满的花苞;研磨香料时,她能掌握最恰到好处的力道,磨出的香粉细腻如尘。香坊的管事嬷嬷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脸上常年挂着寒霜,却唯独对阿荔的手艺赞不绝口——倒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阿荔磨出的香粉,能让祥山首领多赏她半块肉干。
管事嬷嬷常说:“阿荔这小贱种,生来就是做奴隶的命。若不是这双手还有点用,早被扔去喂狼了。”
阿荔听着,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磨好的香粉装进竹篮里。她的手指纤细,却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那是常年浸泡在山涧水中、握着粗糙石磨留下的痕迹。她的脸上总是灰蒙蒙的,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清泉,藏着一丝不甘,一丝倔强。
她见过部落里的贵女们,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首饰,坐在香案前,轻摇团扇,看青烟袅袅。她们不用劳作,不用挨饿,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得到一切。而她,只能在香坊的角落里,闻着那些名贵的香料,做着遥不可及的梦。
瞎眼老妪去世的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老妪拉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她腕间的血痕,低声道:“阿荔,莫认命……这世上,总有光的。”
老妪的手渐渐凉了,阿荔却攥着那只手,攥了很久很久。雨水打湿了她的麻布片,冷得刺骨,她却没有哭。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在这奴营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流再多,也换不来一口饱饭,一丝温暖。
老妪被草席裹着,扔进了乱葬岗。阿荔站在奴营的门口,看着那具单薄的身影被越埋越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她要活下去,要走出这奴营,要看看老妪口中的光,究竟是什么模样。
从那天起,阿荔变得更沉默了。她依旧每日采撷香料,研磨香粉,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记下香坊里的每一种香料配方,每一道制作工序。她的记性极好,那些枯燥的配比,繁复的步骤,她只看一遍,便能烂熟于心。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荔渐渐长大了。她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常年劳作,皮肤黝黑,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香坊里的男奴们,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灼热;管事嬷嬷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阿荔察觉到了危险,她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尽量缩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可她越是低调,就越是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
这日,祥山首领的嫡子祥虎,突然闯进了香坊。祥虎是个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在部落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一眼便看中了角落里的阿荔,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这小贱种,倒是有几分姿色。”祥虎舔了舔嘴唇,大步走到阿荔面前,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阿荔浑身一颤,猛地往后缩去,手中的石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香粉撒了一地。
管事嬷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赔笑道:“少主息怒!这小贱种不懂规矩,冲撞了您!奴才这就罚她!”
祥虎一把推开管事嬷嬷,冷笑一声:“罚什么?本少主瞧着她顺眼,带回我的住处,伺候我!”
阿荔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她看着祥虎那张丑陋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心中的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她不想做男奴的玩物,不想像老妪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就在祥虎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阿荔突然抓起地上的石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祥虎的脑袋砸去!
“砰!”
石磨重重地落在祥虎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祥虎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着后退几步。
香坊里的人都惊呆了,管事嬷嬷更是面如死灰,指着阿荔,声音颤抖:“反了!反了!这小贱种竟敢伤了少主!来人啊!把她绑起来!”
几个护卫闻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阿荔按在地上。粗糙的藤绳勒进她的皮肉里,疼得她几乎晕厥。
祥虎捂着流血的额头,怒目圆睁,嘶吼道:“把这小贱种拖出去!扔进蛇窟!让她尝尝被毒蛇啃噬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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