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药堂的门板重新上好时，暮色已经漫过了街角的灯笼。楚小小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着散落的药材，紫苏叶的清香混着当归的醇厚，在晚风里缠成一团。楚景渊想帮忙，却被她按住手。
“别动，这些得按药性分好，不然明天晒的时候容易串味。”她指尖捏着半片被踩碎的黄芪，眉头微微蹙着，“你看，这黄芪本是补气的，沾了黄连的苦，药效就打折扣了。”
楚景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明白——她不是在捡药材，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消化白天的惊涛骇浪。他没再说话，只是蹲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没被弄脏的甘草归拢到一起。
“吏部尚书是吧？”楚小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淬了冰的冷，“他以为烧了我的药堂，就能断你的左膀右臂？”
“他老糊涂了。”楚景渊把捡好的药材放进竹篮，“当年靠楚景琰上位，如今又想借‘清君侧’的由头逼宫，真当这天下还是他们说了算。”
“不能再等了。”楚小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末，“他敢动我的药堂，就敢动医学院的学生，动报馆的伙计。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得主动端了他的老巢。”
楚景渊抬头看她，月光正好落在她眼里，亮得惊人。他突然笑了：“你想怎么做？”
“你还记得报馆收到的匿名信吗？”楚小小走到柜台后，从暗格里翻出一叠泛黄的信纸，“上个月有人举报，吏部尚书在城郊有处私宅，说是养着外室，其实更像个据点。送信的人说，每到月初，就有不少蒙面人往那里跑。”
她指尖点在信纸末尾的墨痕上：“这墨迹是特制的松烟墨，只有兵部的军械库才用。你说，一个文官，怎么会和军械库扯上关系？”
楚景渊接过信纸，指尖抚过那道深黑的墨痕，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他在私藏兵器。”
“不止。”楚小小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灰黑色的药丸，“这是白天李大人被抓时，从他袖袋里掉出来的。你闻闻。”
楚景渊凑近闻了闻，眉头猛地一挑：“是牵机引的半成品！”
“对。”楚小小把药丸放回瓷瓶，“李大人只是个小喽啰，手里却有这东西，说明吏部尚书不仅藏着兵器，还在偷偷炼制蛊毒。他想复刻楚景琰的老路，用邪术控制人心。”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笼晃了晃。楚景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站起身：“今夜就去。”
“现在？”楚小小一愣，“会不会太急了？”
“急？”楚景渊从墙上摘下佩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受辱，我就让他在三更半夜里，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去。”楚小小抓起药箱，动作比他还快，“我的药能应付蛊毒，你带着我更稳妥。再说，端老巢这种事，少了我怎么行？”
楚景渊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像看到了当年在边关，她抢着要跟林潇然去炸马匪据点的样子。他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起暖意：“带好你的弹壳哨子，有事就吹。”
***城郊的私宅藏在一片竹林深处，黑沉沉的像头蛰伏的野兽。楚景渊带着暗卫摸到围墙外时，楚小小已经用随身携带的草药，让守门的两个护卫昏睡了过去。
“东边的厢房有动静。”楚小小趴在墙头上，借着月光往里望，“灯亮着，还有人说话。”
楚景渊打了个手势，暗卫们立刻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前后门。他翻身跃入院墙，楚小小紧随其后，两人贴着廊柱往里挪，刚到厢房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药还没炼好，摄政王那边就动了李大人，会不会打草惊蛇？”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焦虑。
“怕什么？”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吏部尚书，“他楚景渊忙着稳定朝局，哪有功夫查城郊？等牵机引炼成，再把兵器运进城里，到时候……”
话没说完，窗纸突然被剑尖挑破。楚景渊的声音像淬了冰：“到时候怎么样？”
厢房里瞬间死寂。紧接着，桌椅翻倒的声音响起，一个黑影破窗而出，手里还抱着个黑漆漆的陶罐。楚景渊早有准备，剑随身走，直逼对方后心。黑影被迫转身，露出吏部尚书那张扭曲的脸。
“楚景渊！你敢私闯民宅！”他把陶罐举过头顶，罐口对着楚小小，“让开！不然我把这罐‘蚀骨散’泼在她身上，让她跟当年她娘一样，烂成一滩泥！”
楚小小心头猛地一震——他知道她娘的事！
“放下罐子！”楚景渊的剑又近了寸，剑尖几乎要触到他的咽喉，“你以为用她要挟我，就能活命？”
“不然呢？”吏部尚书笑得狰狞，“你娘当年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你舍得让她女儿也尝尝滋味？”
楚小小看着他手里的陶罐，突然笑了：“老东西，你以为这真是蚀骨散？”她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竹筒，对着陶罐轻轻一吹，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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