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春，兖州生变。
消息传到秣陵时，许褚正在与程昱、戏志才、田丰等谋士议事。
斥候将徐州急报呈上来，许褚看完，眉头微微一皱。
陶谦动手了。他将密报递给程昱。
程昱扫了一遍，抬头道：下邳贼首阙宣作乱，自立天子。陶谦与他合兵北攻兖州——连克华、费二县，随即西进，劫掠任城地界。徐州兵向来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次行军路线倒是精准。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徐州北界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任城的位置上。
任城是兖州进入徐州的咽喉要道。陶谦拿下这里，就等于在曹操的家门口楔了一根钉子。进可攻兖州腹地，退可守徐州北门。他这一步，不是临时起意。
蒯越走到舆图另一侧，看了看戏志才指的位置：志才以为，陶谦早有预谋？
阙宣作乱是借口。陶谦坐镇徐州多年，手下丹阳兵精，真要平一个阙宣，何须合兵？他借阙宣的旗号北进，打的是曹操还没完全消化兖州的时机。
许褚也站起身，指尖在任城上点了两下，但他算错了一件事——曹操可能比他快。
主公是说曹操的反应？
陶谦觉得曹操刚打败袁术，至少需要一年整军。但他低估了曹孟德。
许褚转过身来，目光平静，曹操不是那种等着准备好了再打仗的人。他会在陶谦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就扑上去。
蒯越若有所思：陶谦为何要冒这个险？他守徐州多年，向来不轻易出兵。
程昱接过话来，道：因为他不甘心。你看看天下诸侯——主公、刘表、袁术，都拿了朝廷册封。刘表是镇南将军、荆州牧，主公是征南将军，袁术是左将军、阳翟侯。就连孙策，现在也有了一个长沙太守的名分。
唯独陶谦，什么都没有。
蒯越沉默了一瞬：陶谦打兖州，是为了给自己挣一个名分？
他要的是一个既成事实。如果能打赢曹操，拿下兖州一部，他就是能跟袁绍掰手腕的东方霸主。到那时候，长安那边不封也得封。
许褚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手里那点丹阳兵，对付流寇没问题，对上曹操的百战之师，差太远了。
程昱看着舆图上徐州与兖州交界的位置，轻声道：陶谦这一仗，怕是会输得很惨。
输是一定的。
许褚端起茶盏，神色淡然，但输了之后陶谦会干什么，才是我想知道的。
田丰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众人将陶谦的动机拆解完毕，他才缓缓道：主公说陶谦会输，丰也以为然。但陶谦输了之后会怎么做——丰以为，只有三条路。第一，收缩回彭城，死守徐州；第二，派人向主公求援；第三……
他顿了一下，把徐州这个烂摊子彻底让给刘备。
许褚看了田丰一眼，没有说话，但眼底似乎闪过一点微光。
陶谦的北进，曹操的东征，吕布的流浪，袁绍的权谋。
这个春天，北方的风刮得格外急。
而江东，柳树正在抽芽，稻田刚刚灌水，百姓的犁铧翻开泥土，那股带着草根气息的土腥味，顺着窗缝漫进来，盖过了案上那些密报上的血腥气。
乱世之中，有人在拼命打地盘，有人在拼命守地盘。
而许褚此刻最想做的，只是把江东这季春耕安安稳稳地种下去。
曹军连破徐州城池，势不可挡，战报一日数传送至彭城州府。
徐州牧陶谦端坐厅堂，手握军报，指尖微微颤抖，昔日从容气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暮年老人的仓皇。
他本想借阙宣之势小幅拓土，不曾想一念之差，引来了灭顶之灾。
如今徐州郡县接连沦陷，数万曹军压境，偌大徐州已然岌岌可危。
惊惶之下，陶谦即刻传令，急召刘备入彭城议事，共商御敌之策。
彼时刘备驻扎在沛国，麾下有关羽、张飞两员万人敌猛将，忠心相随，谋士有陈震、简雍、孙乾等。经一年发展，已有近万之众，然大半是新募乡勇。
刘备接到召令时，即刻率关羽、张飞领兵驰援，心中既觉危急，亦暗想——此正是他刘玄德在徐州立名之时。
两军数次交锋，刘备军皆因曹军势大、刘备新兵未练，败多胜少，勉强周旋，根本无力阻挡曹军攻势。
曹军连日大胜，士气鼎盛，曹操策马立于阵前，麾军列阵，欲一举攻破刘备防线。
刘备无奈，只得领关、张出城列阵，迎战曹军兵锋。
关羽性子高傲，见曹军耀武扬威，按捺不住，提青龙偃月刀，策马出阵，邀曹军武将单挑。
夏侯惇按捺不住，提枪欲出。
曹操却抬手止住夏侯惇，“昔日仲康曾言，刘备麾下关羽、张飞皆是万人敌，不可轻进。”
目光转向阵中一人——李进，字进先，兖州人氏，年初来投，一直未有机会展露锋芒。
曹操淡淡开口：“进先，可敌关羽否？”
主公且看。
李进应声而出。
夏侯惇策马前出数步，立于阵侧，手中长枪虚按，随时准备接应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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