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突兀的“十一”刺破寂静，在浓雾弥漫的昏暗山道上清晰回荡。
江玥汐猛然转头，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他们侧后方约两三丈外的浓雾深处。
然而，雾太浓了，夜色又沉，视线所及只有翻滚的乳白，根本看不清任何具体轮廓。
她握紧了手中的无咎剑，剑身银光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周身灵力悄然流转至巅峰。
刚刚的声音低沉沙哑，非队中任何一人。
是其他队伍的人悄然靠近？
不，可能性极低，这种浓雾中很难精准定位另一队且不被提前察觉。
是山中精怪或妖兽？
但声音清晰，似人言，且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摩擦感，不似寻常兽类……
“啊——！鬼！肯定是鬼！”沈梨的尖叫打破了江玥汐的沉思。
她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到江玥汐身后，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背上，声音带着哭腔。
“师姐！有鬼！它……它跟了我们一路！刚才那个声音就是它！”
食人花也紧紧贴着沈梨的脖子，花盘剧烈颤抖，细小的藤蔓全部收缩起来，显然也吓得不轻。
“鬼？！”苏砚原本正警惕地张望，一听沈梨这话，桃花眼瞬间瞪大，背脊也有些发凉。
但他强撑着拔高声音，色厉内荏地反驳，“胡、胡说八道！哪来的鬼，肯定是……是风刮过石头发出的怪响，或者是什么奇怪的鸟，小师妹你别瞎猜吓唬人！”
话虽如此，他却“锵”一声拔出赤霄剑，剑身燃起火焰，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江玥汐和沈梨前面，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有、有本师兄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休想靠近！”
林清雪清冷的脸上满是肃杀，低声喝道：“所有人，向我靠拢！背对背围成圈！”
楚崎反应极快，巨盾“咚”地一声顿在身前，土黄色灵力涌出，在盾面形成一层凝实的岩土虚影，将大半队员护在身后。
四名内门弟子也迅速拔剑，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防御阵，虽然脸色发白，但动作毫不拖沓。
叶霖指尖亮起一簇赤红火光，试图驱散部分雾气照明，但那火焰在浓密湿冷的雾气中显得微弱而挣扎，仅能照亮身前尺许范围，对探查远处毫无帮助。
而就在众人紧张集结戒备之时，周围的温度，竟以一种可以清晰感知的速度，继续急剧下降。
湿冷的雾气仿佛要凝结成冰霜，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和发梢结出细小的冰晶。
一种阴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不对劲！”叶霖低呼，话音未落——
“呜——！”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毫无征兆的阴冷狂风，猛地席卷而来。
风力之大，远超山中寻常山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刺骨寒意，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打在众人身上。
狂风灌入口鼻，视线瞬间被彻底剥夺。
浓雾被风搅动，形成一片混乱的乳白漩涡，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下意识地紧闭眼睛，抬手遮挡。
“啊——！”
“什么东西？！”
“抓紧！别松手！”
惊叫声、呼喊声在狂风中显得支离破碎。
沈梨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
苏砚一边被风吹得踉跄，一边胡乱挥舞着赤霄剑，嘴里还喊着：“何方妖孽！吃我一剑！哎哟谁踩我脚？！”
赤霄剑的火光在狂乱的气流中明灭不定，更添混乱。
楚崎努力稳住巨盾，但风势太猛，脚下岩石湿滑，他被迫后退半步，防御圈出现一丝缝隙。
林清雪试图以雷霆之力稳定周遭，但雷光没入浓雾狂风，收效甚微。
这阵狂风来得突兀，去得也诡异。
大约持续了十息左右，风力骤然减弱，随即彻底停歇。
众人惊魂未定，依旧紧闭着眼，保持着防御或躲避的姿势。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试探着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围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许多。
虽然依旧阻碍视线，但已经能勉强看清数丈内同伴的轮廓和面容，不再是之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白。
“大家……都没事吧？”江玥汐第一个恢复镇定。
她甩了甩头，震落发梢的冰晶，目光迅速扫过能看到的几人。
“没、没事……”沈梨带着哭腔，小脸煞白，被叶霖扶起来。
“本师兄……还好。”苏砚收了剑，揉了揉被风吹得生疼的脸颊，强作镇定。
林清雪、楚崎、叶霖和四名内门弟子也陆续表示无碍。
“清点人数！”江玥汐立刻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刚才那阵混乱，难保没有人被吹散或出现其他意外。
众人闻言，立刻向着江玥汐所在的位置聚拢。
雾气变淡后，能见度提高，很快，一个有些凌乱但还算紧凑的圈子便形成了。
江玥汐站在中央，目光从身边最近的沈梨开始，一个一个仔细看去，同时心中默数：沈梨、苏砚、叶霖、楚崎、林清雪、内门弟子甲、乙、丙、丁……加上她自己。
十个人。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再次确认——
“等等。”林清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她眉头紧锁，目光在围拢的众人脸上缓缓移动，仿佛在确认什么。
叶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凝重：“人数……好像不对。”
江玥汐心头一凛，再次快速扫视。
没错，围着她的，确实是十个熟悉的身影。
沈梨挨着她，苏砚在沈梨旁边，叶霖在苏砚身侧，楚崎挨着叶霖，林清雪站在楚崎另一侧，四名内门弟子分散在外围……
一、二、三、四……九、十、十一？！
江玥汐瞳孔骤然收缩。
十一个人？！
她明明数了十次，加上她自己，应该是十个人才对。
可围着她的，是十个身影，问题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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