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深吸一口气。
他飘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巷口那个白衣人。
那人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那人开口：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阿毛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
“挺警惕。”他说，“不愧是陈默养的小鬼。”
他向前走了一步。
阿毛的手握紧了门槛。
“别过来。”他说，“这里是渡人坊，先生的地方。”
那人停下脚步。
“先生？”他挑了挑眉，“你是说陈默？”
阿毛点头。
那人又笑了。
“他在哪？”
“先生不在。”阿毛说，“你改天再来。”
那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东西，撒谎的时候，眼睛会飘。”
阿毛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人继续向前走。
一步一步。
走到门口，停在阿毛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半透明男孩。
“让开。”
阿毛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那双冷漠的眼睛。
“不让。”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毛摇头。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不让？”
阿毛想了想。
“因为先生说了，让我好好看门。”他说，“不让坏人进去。”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慵懒的残忍。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抬起手。
掌心上方，浮现出一枚漆黑的珠子。
摄魂珠。
阿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种珠子。
那天晚上，那个叫白七的坏人，就是用这种珠子，放出了两百多道怨魂。
“小东西。”那人说，“你既然不让，那我就只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苏妲。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刃抵在他的后腰，刀尖刺破了白袍，触到皮肤。
“白二。”她的声音很轻，很冷，“你敢动他一下，我保证你这具肉身废在这里。”
白衣人——白二——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苏家的小狐狸。”他说，“听说你被白一抓了，没想到还活着。”
“托你的福。”苏妲说，“活得挺好。”
白二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主人说了，你还有用，让我别伤你。”
苏妲的刀往前送了半寸。
“那你还不滚？”
白二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阿毛。
看着这个挡在他面前、一步不退的半透明男孩。
“小东西。”他说，“你叫什么？”
阿毛看着他。
“阿毛。”
“阿毛。”白二念了一遍，“我记住了。”
他转身。
苏妲的刀划过他的后腰，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消失不见。
苏妲收起刀，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阿毛飘到她身边。
“姐姐，他走了？”
苏妲点头。
“走了。”
“还会来吗？”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会。”
阿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紧张。
“姐姐。”他小声说，“我刚才……我刚才差点……”
苏妲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毛。”
阿毛抬起头。
“你做得很好。”苏妲说，“非常好。”
阿毛眨眨眼。
“真的吗？”
“真的。”苏妲说，“你挡在他前面，一步不退。换了别人，早就吓跑了。”
阿毛想了想。
“可是，我没打过他。”
“不需要打过。”苏妲说，“只需要挡住。”
“挡住就够了？”
“挡住就够了。”苏妲说，“只要挡住，等先生出来，先生就能打过他。”
阿毛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真的能打过他吗？”
苏妲看着厢房的方向。
那扇门还关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透明光芒。
“能。”她说，“先生一定能。”
阿毛用力点头。
“那我继续看门！”
他飘回门槛上，坐下，晃着腿。
眼睛一直盯着巷口。
很认真。
苏妲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厢房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陈默。”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
“你的小鬼，替你挡了一劫。”
门里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门缝里的光，比方才亮了一分。
第五十四天清晨。
陈默睁开眼。
四个时辰的强制休眠，让他的神念恢复了大半。太阳穴不再跳着疼，脑子里那嗡嗡声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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