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城外的临时营地里，猎猎作响的旌旗被晨风吹得翻卷不休，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营地中央那一排排锃亮的高碳钢长矛上，矛身的血槽里还凝着前日夜袭时残留的黑褐色血迹，顺着冰冷的矛身缓缓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而在营地的角落，堆砌如山的石斧石矛则显得斑驳而粗陋，石质的刃口上满是磕碰的缺口，与那少量的寒光凛凛的青铜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帐内，阿灰正站在悬挂的乌海部落分布图前，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碳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指腹摩挲着兽皮地图上粗糙的纹路，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部落领地。
最终，碳笔的笔尖重重落下，在三个相邻的小部落领地上画了个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谨慎，智取……”
阿灰低声呢喃着，林羽传信里的叮嘱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少族长独有的沉稳与笃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飞速闪过乌海联军的情报——乌烈纠集的这十几个部落，看似是铁板一块的联军，实则各怀鬼胎。
那些小部落，哪个不是被乌烈压榨得苦不堪言？每年上缴的肉干牲畜越来越多，部落里的青壮更是被强行征调，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残酷的打压。
这次乌烈说要联手攻打华夏部落，瓜分兴城的物资，不过是用利益裹挟着他们罢了。
“积怨已久……缺的只是一个导火索啊。”
阿灰盯着地图上的三个圆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硬碰硬，华夏部落的兵力远不如乌海联军，但若是能分化瓦解，让那些小部落反戈一击，这场仗，便有了七分胜算。
这就是少族长说的，攻心为上，反间为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营地的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紧接着，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血腥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总指挥！”
阿青粗犷的声音响起，他高大的身影堵在帐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
那两野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头发散乱地黏在蜡黄的脸上，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们正是前日夜袭时，华夏部落俘获的两个乌海小部落首领。
两人被阿青狠狠推搡着踉跄几步，摔在帐内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们却强撑着不肯低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倔强，还有深藏的恐惧。
饥肠辘辘的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响，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可他们却死死咬着牙，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有。
“这两个家伙，嘴硬得很！”
阿青松开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打也打了，饿也饿了一天一夜，愣是不肯透露半点乌海主力的布防！问急了，就嚷嚷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阿灰放下手中的碳笔，目光落在那两个俘虏身上，缓缓踱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两人的双腿在微微颤抖，裸露在外的脚踝和手腕上，布满了青紫的勒痕和擦伤，显然是在被俘后挣扎过。他们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阿灰对视，可那眼底深处的不甘，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阿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些小部落的首领，看似硬气，实则不过是色厉内荏。他们怕乌烈的残暴，更怕自己部落的族人因为自己的屈服而遭殃。可只要戳破乌烈画的大饼，让他们看清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这份硬气，便会瞬间崩塌。
阿灰站定在两人面前，沉默片刻，忽然抬了抬手，对着帐外的亲兵扬声道：“端两碗热米粥，一罐果酒，再来一盘切片烤肉过来。”
亲兵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这两个俘虏可是敌军的首领，怎么还要给他们吃的？但军令如山，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了下去。
那两个俘虏也是一愣，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热粥？果酒？兽肉？
他们被俘之后，本以为等待自己的结局，要么是被直接斩杀，要么是被当成奴隶，受尽折磨，哪里敢奢望能吃到热乎的食物？还有果酒？
瘦高的那个首领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因为太过干涩，连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
不多时，亲兵便端着食盘走了进来，食盘上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浓稠的粥汤里飘着几颗野菜，旁边还摆着一罐果酒，一盘烤得焦黄的兽肉切片，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
那两个俘虏的鼻子微微翕动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死死盯着那两碗粟米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吞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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