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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掌痕与弦震
【真魂阮糯 · 惊蛰】
黑暗。
粘稠的、带着深度疲惫的黑暗。
仿佛沉在意识海的最底层，连梦境都无力泛起。
只有灵魂深处未愈的裂痕，在寂静中隐隐作痛。
（累……别醒……）
可一股尖锐的、不容拒绝的危机感，如同深海地震的余波，猛地从某个方向传来——
是这具身体正在经历的极端刺激！
是她的意识无法处理的、濒临崩溃的恐惧洪流！
（外面……怎么了？！）
被迫。
我的苏醒是被这强烈的共感波动硬生生拽上来的。
像溺水者被粗暴地拎出水面，意识还裹挟着沉眠的混沌与剧痛，五感却已经在瞬间强行加载——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过于柔软却冰冷的床垫，身上同样质感的被子。
然后是听觉：
一片死寂，但有一种……极度压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感”，几乎化为实质的音压，沉甸甸笼罩着。
最后是视觉。
睫毛颤抖着掀起的一刹那——
一张放大的脸，正对着我。
逆着窗外透进的、惨淡的微光，轮廓深邃，眉眼沉在阴影里，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正一瞬不瞬地、以极近的距离，俯视着我的睡颜。
关祖！
不……是关止！
维度B的关祖！
理智还在混沌中挣扎辨认，但深植于灵魂骨髓的、对这般近距离凝视的条件反射——
那种在维度A无数次博弈与危险亲密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已先于一切思考，悍然启动！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炸裂在死寂的房间里。
我的右手，带着沉睡初醒的虚软，却又灌注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决绝的反抗意志，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力道不重，甚至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发飘。
但声音足够清晰，姿态足够……放肆。
时间，仿佛在这一巴掌之后，彻底凝固了。
我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击打在他颧骨和脸颊皮肤上的触感。
微凉，光滑，紧实。
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麻木。
我……我打了关祖？
不，我打了关止？
混沌的意识被这一巴掌带来的反震彻底激醒，
维度A与维度B的记忆碎片疯狂对撞，灵魂的理智尖叫着开始重新接管这具身体。
（我在做什么？！）
（这不是维度A！这不是关烬！
这是关止！一个记忆被清洗、更加不可预测的暴君！）
（我刚刚……扇了他耳光？）
巨大的惊恐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那点本能反应带来的短暂空白。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了瞬间的眼神。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仿佛连微尘都停止了浮动。
一种更甚于码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和暴怒，
无声地、却以山崩海啸之势，从他微微偏头的侧影中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浑身冰冷，血液倒流，僵在半空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想要缩回，却像被冻住。
完了。
【关祖视角 · 崩断的刻度】
脸颊上传来清晰的、火辣辣的刺痛感。
不重。
甚至比不上他训练时承受过的任何一次击打。
但它的性质，彻底不同。
这不是反抗，不是挣扎。
这是……羞辱。
是全然出乎意料、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计算中的、来自掌心的、清脆的否定。
时间的确有刹那的凝滞。
他的头因那力道微微偏侧，视线落在旁边灰色的床单上，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一个极致的点，
所有漫不经心的观察、那点因“乏味”而升起的烦躁、以及更深处连自己都未理清的隐约期待——全部被这一巴掌扇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血液的暴怒，和一丝……被彻底挑起的、近乎战栗的兴味？
（她打了我。）
这个认知，以最原始的方式，烙进他的神经。
不是哭求，不是瑟缩，不是任何他预料中“阮糯”该有的反应。
是一巴掌。
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初醒的懵懂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决绝？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来。
垂落的发丝后，那双眼睛抬了起来，看向床上那个已经吓呆、脸色惨白如纸、手还僵在半空颤抖的人。
没有立刻的怒吼，没有暴力的回击。
只是那样看着。
眼神深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面，所有翻涌的怒意和探究都被压在冰冷的海水之下，
表面平静，内里却酝酿着能将一切撕裂的漩涡。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脸颊上——那里想必已经泛起了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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