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二里，风口果然现一条天然裂谷，谷口被藤蔓遮得严丝合缝。
明月潜行在前，打出手势：内有暗哨，两人，持弩。
清风点头，足尖点地，身影掠入叶影，只听“咔哒”两声轻响，弩机已卸，暗哨软倒。
云皎皎率众入谷，洞内潮湿，腐木支柱东倒西歪，梁上悬满铁笼，笼里关着半昏半醒的客商，足有二十余人。
“救人。”萧璟一句令下，清风明月如双刀切入，片刻解决守洞马贼。
阿蔓砸开铁笼，拎出个胖商人：“还喘气吗？”
“能喘气给银子。”
商人哭爹喊娘：“我出十倍赎身！”
“先欠着。”阿蔓顺手把他绑在背上，“出去再收账。”
洞内深处，火光晃动。
云皎皎循光前行，一脚踹开小木门，里面案上供着一尊木雕神像。
面孔模糊，右手托灯，与鬼市所见如出一辙。
灯心燃着幽绿火苗，焰里黑虫蠕动。
她取出“忘川水”，往灯心一泼，“嗤啦”一声，绿焰缩成豆大，火苗里竟掉出一张折叠人皮图。
图上火痕未干，绘着一条蜿蜒水路，终点落在“落星滩”，旁注小字：七星第四灯·天权。
谢流云凑近：“第四灯？”
“咱们才捣完第二盏，他连夜加班。”
“说明咱们进度领先。”云皎皎收图，“得在他前面赶到落星滩。”
洞口外，日已中天。
被救客商排成一列，千恩万谢，银票碎银堆成小山。
商人会首递来一张联票：“区区心意，请诸位笑纳，日后水路往返，报我名号即可。”
云皎皎也不客气，把银票往阿蔓包里一塞：“运费，回头买肉。”
客栈掌柜闻讯赶来，手里提着两坛陈年花雕：“贵人神算！”
“劫匪一除，我小店生意能保！”
“无以为报，酒先奉上！”
谢流云拍开封泥，酒香四溢：“有酒就有故事，老板知道什么，尽管放马过来。”
掌柜搓手，压低声音：“诸位要往落星滩？”
“那地方邪性。”
“三年前，有支官船在滩头整船失踪，水后漂出七口石棺，棺盖内刻满星图，与天上北斗正合，吓得渔民再不敢夜航。”
“石棺现在何处？”萧璟问。
“被水衙拖去封在旧仓，钥匙由京营监运副使保管。”掌柜左右看看，“就是那位林副使，林嫣然娘家的堂兄。”
云皎皎与萧璟对视，一条线终于勒紧。
掌柜又道：“近日夜里，仓外常见绿火，守兵说听见棺内敲板，像有人在里面算时辰。”
阿蔓兴奋：“时辰到，开饭？”
“时辰到，起尸。”明月面无表情补刀。
众人回店收拾行囊，准备连夜启程。
云皎皎却独坐后院石桌，把今日所得一件件摆开：棺材钉、人皮图、石棺拓印、忘川水……
她拿笔蘸墨，在纸上连线，口中念念叨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灯出水，剩下玉衡、开阳、摇光，若再被点燃，北斗逆转，皇脉断，大晟气数尽。”
萧璟端了盏热奶放在她手边：“先补脑，再救国。”
她捧着奶，小口啜，唇上沾一圈白：“我算了一卦，明日未时，林副使会亲自押送第四灯去落星滩，我们提前埋伏，抢灯。”
“埋伏地点？”
“滩头三里，芦苇湾，水道最窄，左岸设阵，右岸伏兵。”她顿了顿，抬眼，“不过，卦象尾带‘血光’，有人要受伤。”
萧璟淡声：“我挡。”
“我不许。”云皎皎把空盏往桌上一磕，“我要全员完好，一个都不能少。”
黄昏，落日像血。
队伍离开客栈，掌柜率伙计相送十里，锦旗再次被挂上车辕，迎风猎猎。
道路尽头，山影压来，像巨兽张口。
云皎皎回望，客栈旧匾在夕照里模糊，只剩“归”字孤零零悬在梁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她收回视线，扬鞭：“目标落星滩，先取灯，再取林副使的钥匙。”
谢流云笑：“又要加班，我扇子得换新，打坏了算工钱。”
阿蔓把流星丸擦得锃亮：“我要双份肉，提前预付。”
清风明月无声拔刀，刀光映出晚霞，像提前燃起的战火。
夜行二十里，忽闻前方水声激荡，山弯处亮起一排绿灯，漂在水面，连成直线，像有人提前布好的“迎宾道”。
云皎皎勒马，冷笑：“迎宾？”
“怕不是送葬。”
她抛出铜钱，卦象落地——
“坎为水，险且陷，舟覆人逃，利在速攻。”
萧璟拔剑，剑尖指江：“速攻就速攻，抢灯、抢船、抢棺，一并带走。”
绿灯尽头，一艘黑船无声驶出，船头站着戴斗笠的灰衣人，绿瞳在暗里闪，像狼。
他抬手，抛来一只白色灯笼，灯笼上血字新鲜——
“落星滩，子时，葬北斗。”
船影没入夜色，水波翻涌，绿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黑暗与涛声。
云皎皎握紧缰绳，声音被夜风吹得四散：“想葬我们？”
“看今晚谁埋谁。”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碎尘土，朝着绿灯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辰时，薄雾缠山。
云皎皎摊开人皮图，指尖沿水道上滑，停在“落星滩”上游一处缺口：
“石棺被拖去水衙旧仓，可仓外绿火夜夜现，说明第四灯已离水，正在吸人精气续命。”
谢流云摇扇：“直接去水衙？”
“守兵多，打起来惊动京营，划不来。”
“绕。”萧璟剑鞘点图，“山道插村，穿过去，抢在林副使前截灯。”
云皎皎抛铜钱，卦面“山火贲”，宜速行，忌夜留。
她收卦笑：“听王爷的，抄近道。”
近午，队伍拐进一条羊肠谷，两侧竹林密不透风。
再行数里，视野忽开，梯田层叠，山脚散落几十户茅屋，炊烟却稀少得可怜。
村口老槐下，几个村民围着告示板，脸色惶惶。
阿蔓眼尖，嚷：“贴的是官榜，盖京营大印！”
云皎皎翻身下马，挤进人群。
榜文寥寥数语：
“近有流寇借鬼名扰民，夜间若闻异声，即刻熄灯，闭门，勿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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