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亲兵引着两个人进来了。
打头的是个穿着北凉贵族服饰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精明，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
他身后跟着个全身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身形瘦高，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一进来，就带来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让帐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北凉使臣哈鲁，见过沈侯爷。”中年人右手抚胸，行了个北凉礼，汉语说得挺溜，“这位是我国师座下侍者，哑仆。”
那灰斗篷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全程没出声。
沈擎天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眼皮都没抬：“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侯军务繁忙。”
哈鲁笑容不变：“侯爷快人快语。在下此次前来，一是奉国师之命，恭贺侯爷暂时平息黑石谷之患，保一方安宁。”
沈擎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黑石谷乃我大夏境内之事，不劳贵国国师费心。”
“侯爷此言差矣。”哈鲁笑容更深，“黑石谷异变，邪气四溢，已非一国之事。邪气若失控，蔓延开来，我北凉子民亦受其害。
我国师悲天悯人，不忍见生灵涂炭，故特遣在下前来，愿与侯爷携手，共解此厄。”
“携手？”沈擎天嗤笑，“怎么个携手法？”
哈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国师精研古法，得知黑石谷之祸，根源在于一处上古封印松动。
欲要彻底解决，需集齐‘封镇之钥’与‘封镇之图’。不巧，这两样东西的线索，我国师恰好知道一些。若侯爷有意，我们或可……互通有无。”
屏风后的慕容清婉心猛地一跳。他们果然知道！而且目标明确，就是钥匙和封镇图！
沈擎天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哦？你们知道线索？说来听听。”
哈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据我国师推断，‘封镇之钥’的关键部件，可能流落大夏京城，与已故的慕容皓大人有关。
而‘封镇之图’，则一分为三，一份在贵国皇室，一份据说早年由镇守家族沈家保管，还有一份……下落不明。
我国师愿以所知皇室那份地图的线索，以及……帮助侯爷找到慕容皓大人遗物中的关键部件为条件，换取沈家保管的那份地图，以及……合作探寻‘下落不明’的那份。”
图穷匕见！他们想要沈家手里的封镇图（金属片），还想合作找最后一份（可能就是慕容清婉裂开的那块？），同时觊觎慕容皓可能留下的“钥匙部件”！
而且，他们居然知道皇室那份地图的线索？难道皇室遗失的半块“封镇石”信物，真在他们手里，或者知道下落？
沈擎天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犹疑之色：“空口白牙，本侯凭什么信你？皇室地图线索？慕容皓的遗物？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编的。”
哈鲁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刻着复杂纹路的暗红色骨片。骨片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此乃我国师从一处遗迹所得，上面记载了部分皇室封镇图的方位暗语。侯爷可找人验证。”
哈鲁将玉盒往前递了递，“至于慕容皓大人的遗物……我国师推测，可能与其夫人，也就是侯爷您的爱女，沈氏留下的某些物件有关。侯爷不妨仔细回想，沈夫人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擎天盯着那骨片，眼神锐利。他没接，只淡淡道：“此事关乎重大，本侯需斟酌。你们先回驿馆休息，容本侯思量。”
哈鲁也不意外，收起玉盒，躬身道：“理应如此。那在下与哑仆便静候侯爷佳音。不过，侯爷，黑石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封印撑不了太久。时间……不等人。”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带着那始终沉默的灰斗篷哑仆，退出了大帐。
人一走，沈擎天立刻挥手让亲兵退下，并严守帐门。
慕容清婉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凝重：“外祖父，那骨片……”
“邪门东西，上面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沈擎天沉声道，“但他们说得有道理，黑石谷的封印撑不久了。而且，他们似乎很笃定你爹的遗物和钥匙有关，还提到了你娘……”
慕容清婉想起母亲留下的紫檀木盒（装着羊皮卷和令牌），以及父亲的新月玉佩。钥匙组件确实与父母遗物紧密相关。
“他们想要沈家的封镇图，还想合作找最后一份。最后一份……”她拿出那块裂开的金属片，“恐怕就是这块。它裂了，是不是也意味着，最后一份地图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裂缝里，或者……因为碎裂而显现？”
沈擎天接过金属片，仔细查看裂缝，又对着光看：“纹路确实在裂缝处有细微变化……但这需要极高明的匠人或特殊方法才能解读。
北凉国师派人来谈合作，恐怕也是因为他们自己无法完全解读或凑齐所有部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跟他们合作？”慕容清婉问。
“与虎谋皮！”沈擎天断然道，“北凉狼子野心，想得到‘幽主’力量颠覆大夏是真，解决黑石谷祸患是假。就算暂时合作，事后必遭反噬。况且，皇室那份地图线索若真在他们手里，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可黑石谷的封印……”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沈擎天眼神决绝，“找到皇室遗失的半块信物，凑齐封镇图和钥匙，赶在封印彻底崩溃、北凉阴谋得逞之前，重新稳固封印，或者……执行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深入“九幽”之门，从内部解决。
慕容清婉沉默。那几乎是条死路。
“婉丫头，”沈擎天看着她，目光复杂，“外祖父知道这很难，也很危险。但你是皓儿和蓉儿（慕容清婉母亲）的女儿，身上流着沈家和慕容家的血，是唯一有可能同时触及钥匙和封镇图核心的人。或许……这就是你的命。”
命？慕容清婉不喜欢这个词。她更相信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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