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前哨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万年玄冰。
议事厅内，留守的冯长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几位负责防御阵法的执事脸色发白，额角隐见汗珠。刚刚传来的情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魔教大军已至百里之外，黑压压的魔云遮天蔽日，其中蕴含的强横气息远超此前任何一次试探。粗略估计，金丹期魔修不下五指之数，筑基期更是数以百计，裹挟着无数被魔气侵蚀的妖兽，正滚滚而来。
“……前哨‘星辉壁垒’虽已初步建成，但能量储备仅够维持高强度防御三个时辰。一旦能量耗尽，后果不堪设想。”一位阵法师声音干涩地汇报着，话语中的绝望几乎不加掩饰。三个时辰，在如此规模的魔军面前，转瞬即逝。
“向宗门求援的传讯符已发出，但援军最快也需一日方能抵达。”另一位执事补充道，这话更是让众人的心沉入了谷底。一日？他们连三个时辰都未必能撑过去！
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绝望如同蔓延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硬拼，绝对是十死无生。撤退？前哨失守，后方宗门腹地将门户大开，更会令青云宗颜面扫地，他们这些人也难逃宗规严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一个略显慵懒，却又带着几分奇异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冯长老，诸位，”陆凡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多少惊慌，反而带着一种陷入沉思的神情，“晚辈有个想法，或许……能解眼下之围。”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更有几分病急乱投医般的期待。毕竟，陆凡此前创造过太多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都这般时候了，有何想法速速道来！”冯长老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凡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魔教势大，强撼绝非良策。但魔教此番兴师动众，所欲无非两点：一，摧毁我星辉前哨，拔除这颗钉子；二，打击我青云宗士气，扬其魔威。”
他顿了顿，见众人点头，才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如何反其道而行之？”一位性子急的执事忍不住追问。
陆凡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提议：“我们可以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我们如何英勇抗击魔军的场面，‘直播’给后方的宗门，乃至所有关注此战的同道。”
“直……直播？”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
“正是。”陆凡耐心解释，“利用留影石，将前线的战况实时传递回去。让宗门弟子，让天下修士，都能亲眼目睹我青云子弟是如何在绝境中浴血奋战，如何以寡敌众，如何……嗯，彰显我正道修士不屈不挠、光明伟岸之精神！”
他这番话说完，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几位老成持重的执事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上，不想着如何排兵布阵、加固防御，居然要搞什么……“直播”？这陆凡莫不是被魔教吓疯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阵法师忍不住斥道：“胡闹！简直是儿戏！留影石记录战况以备后查尚可，实时传递？且不说技术能否实现，即便可以，如此紧要关头，分心去做这等哗众取宠之事，岂非自寻死路？”
“是啊，陆师侄，此非戏台，而是战场啊！”另一人也附和道，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就连冯长老，嘴角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着陆凡，眼神复杂，仿佛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在开玩笑。在紧张的战前会议上，他认真询问哪位同门的留影法术最“上镜”的场景，此刻回想起来，竟似乎早有预兆。
面对质疑，陆凡却不慌不忙，他看向冯长老，语气沉稳地分析道：“冯长老，诸位，请听我一言。此举绝非哗众取宠，实乃攻心之上策。”
“其一，可稳定后方人心。让宗门亲眼见到我们仍在坚守，仍在战斗，可避免恐慌蔓延，也可让前来支援的同门清楚此地状况。”
“其二，可扬我宗之威。魔教想打击我们的士气，我们便将他们如何在我们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场面，原原本本展示给天下人看！此战若胜，我青云宗声望必将达到顶峰；即便最终不敌，我等之英勇，亦能激励后来者！”
“其三，”陆凡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冷意，“魔教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若让他们背后的势力看到，攻打我星辉前哨需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甚至久攻不下反成笑柄，那些原本就想保存实力、勾心斗角的派系，还会愿意全力投入吗？”
冯长老目光一闪，陆凡的前两点他尚觉得有些道理但并非必需，但这第三点，却真正触动了他。魔教各殿之间素有龃龉，若能以此方式放大其内部矛盾，或许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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