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死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风吹到一半凝固在空中,树叶悬停在脱离枝头的瞬间,飞鸟振翅的姿态成为永恒,就连阳光穿过大气层产生的丁达尔效应,也像琥珀里的昆虫一样被定格。
只有苏沉舟还活着。
他盘坐在记忆熔炉的废墟上,永恒树心悬浮在左掌心,永恒沙漏握在右手中。树心内部,三团光晕缓慢旋转——那是被剥离封存的【记忆】【进化】【连接】。沙漏的上下部分泾渭分明,上半截是凝结的金色时光,下半截是波动的银色可能,两者交界处静止不动,等待着翻转的指令。
最初的三十分钟,他用所有感官去确认这个世界的状态。
视觉:八千记忆民像冰雕一样散布在森林各处,他们手牵手围成的圆圈完美对称,但每一张脸上都失去了表情,眼瞳里没有倒影。柳青站在中央控制节点旁,机械义眼的光圈停在一个固定的直径,她的手指还按在启动器的确认键上,身体前倾,仿佛下一秒就会说话。金不换维持着撑起银色护盾的姿势,记忆手臂的表面纹路凝固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听觉:绝对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连“声音可能存在”这个概念都被抽离了。他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液流动声,都成了这个静止宇宙中唯一的振动源。那种感觉就像独自一人沉在万米深的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水压,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存在在无边黑暗中发出微弱回响。
触觉:空气不再流动,温度恒定在假死触发的那一瞬间——清晨微凉的18.2摄氏度。地面不再传导震动,土壤里的微生物、树根的水分运输、地壳的微弱脉动,全部停止了。他的手按在地上,感受不到大地的呼吸,仿佛按在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尸体上。
嗅觉和味觉也失去了意义,因为空气中的分子扩散停止了,气味无法传播,味道无法溶解。
只有思维还在运转。
75.3%的整合度让他能够以超越常人数千倍的速度思考,但在这个一切都被冻结的世界里,思考变成了唯一的消耗品,也是唯一的折磨。
他开始回想被封存的记忆。
那些关于妹妹的记忆:她五岁时第一次学骑自行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座,她紧张得浑身僵硬。七岁时她发高烧,整夜握着他的手说“哥哥别走”。十四岁生日那天,她偷偷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把多功能刀,说“以后你要保护很多人,得有个好工具”。
那些关于墨星的记忆:第一次见面时他眼中的警惕与深处的脆弱。在机械教会地下并肩作战时的默契。最后时刻他说“替我看看未来”时,那种平静的决绝。
那些关于金不换的记忆:废墟中递过来的半块营养膏,守墓人传承时的庄重托付,在寂静海实验室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还有无数其他人的记忆:年轮长老八千年的守护,柳青在女儿与责任间的挣扎,记忆民们手牵手的信任,甚至那些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绿洲盟的白鸦,机械教会的信徒,钢铁城的记忆守护者们。
这些记忆现在被封存在永恒树心里,离他只有三十厘米远,却又像隔着整个宇宙那么遥远。
他知道只要伸手触碰树心,就能重新体验那些记忆,重新感受那些情感。
但他不能。
因为每一次触碰都会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而寂静终焉号正在轨道上监视着这个世界,任何异常波动都可能被探测到,识破他们的伪装。
所以他要忍受。
忍受这种所有珍贵之物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煎熬。
第一小时,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正常人类的心跳每分钟60-100次,他因为身体的高度改造,心率稳定在每分钟42次。也就是说,每小时2520次心跳。他用这个数字作为计时单位,每数到2520,就在意识里刻下一道刻痕。
数到第三道刻痕时(第三小时),轨道上的寂静终焉号有了新动作。
母舰的侧舷开启了一排发射口,上百架小型探测器被弹射出来。那些探测器只有轿车大小,表面覆盖着吸收雷达波的隐形涂层,它们像蜂群一样散开,开始对记忆温床世界进行地毯式扫描。
苏沉舟立刻进入极限隐匿状态。
他让心跳降到每分钟12次,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2次,体表温度调整到与环境完全一致,甚至连生物电场都压缩到几乎无法探测的程度。四大系统进入深度休眠,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功能。
探测器群低空掠过森林。
它们的扫描光束是暗紫色的,所过之处,静止的树木、动物、记忆民都被仔细扫描。光束能穿透地表三米深,能分析物质的分子结构,能检测最微弱的能量残留。
一架探测器悬停在苏沉舟正上方五十米处。
光束扫过他的身体。
苏沉舟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X光机,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无情地透视分析。探测器搭载的AI正在比对扫描数据与“生命体特征数据库”,任何微小的匹配都会触发警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熵种纪元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熵种纪元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