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率队返回青州城时，已是归墟封印后的第五日。
清晖园中，秋意正浓。满园菊花经了霜，开得愈发灿烂，金黄雪白层层叠叠，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但虞璎无心欣赏，她坐在正厅中，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情报。
玄玑真人、林长青、燕昭仪等人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墨渊最后遁走的方向，是东北。”玄玑真人指着舆图上的东海海域。
“贫道以秘法追踪，发现他的气息在三百里外消失，那里是……幽冥道设在东海的一处秘密分舵。”
“分舵还在？”虞璎蹙眉。
“一直在。”玄玑真人苦笑，“幽冥道在东海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镇守府虽多次清剿，但总有漏网之鱼。这个分舵藏在一座荒岛之下，有天然迷阵掩护，连贫道都未曾发现。”
虞璎看向情报中的描述：荒岛无名，距海岸八百里，常年有雾。
岛下被挖空，建有一座小型地宫，可容百人。分舵主姓厉，人称“厉鬼”，是金丹中期修士，专司东海情报与渗透。
“墨渊逃到那里，必是早有准备。”林长青道，“他抢走归墟之眼的晶石，接下来定会全力炼化。我们必须在炼化完成之前找到他。”
“问题是，他还会留在那个分舵吗？”燕昭仪提出疑问，“以墨渊的谨慎，暴露之后必会转移。说不定现在已经在万里之外了。”
众人沉默。
这是最大的难题。墨渊是阴神巅峰，若他一心躲藏，九州之大，何处不可去？
神朝虽疆域万万里，但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阴神修士，无异于大海捞针。
虞璎沉思片刻，缓缓道：“他不会走远。”
众人看向她。
“归墟之眼的晶石，是上古巫族遗物，蕴含极阴之力。”
虞璎道，“若要炼化，需至阴之地辅助。幽冥道总坛在九幽深渊，自然是首选。但九幽深渊距青州十万里，以墨渊现在的伤势，他走不了那么远。”
墨渊虽抢到晶石，但也中了龙气破邪符的一击，半边身体炸成血雾。
阴神修士恢复力惊人，但这种伤没有半年不可能痊愈。拖着这样的伤体跨越十万里，无异于找死。
“所以，他只能就近找地方疗伤、炼化。”虞璎继续道，“青州附近，符合‘至阴之地’条件的，有几处？”
玄玑真人眼睛一亮，忙取出一份青州地脉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青州各处灵穴、阴穴、煞穴的位置。玄玑真人以指为笔，将符合条件的几处一一圈出。
“青州至阴之地，共有三处。”他指着舆图道。
“第一处，云梦泽深处的‘九幽潭’，传闻与幽冥道总坛的九幽深渊相通，阴气极重。但那里是禁区，连贫道都不敢深入。”
“第二处，北海郡的‘寒冰渊’，万丈海底有一道地缝，直通地肺阴脉。寒冰渊常年结冰，水温极低，普通修士进入瞬间冻僵。”
“第三处……”玄玑真人顿了顿，指向舆图西南角，“万瘴谷深处的‘白骨洞’。那里曾是上古战场，埋葬着无数尸骸，阴气、尸气、煞气混杂，是蛊神宗的老巢。”
万瘴谷——虞衡负伤的地方。蛊神宗余孽盘踞之地。
虞璎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久久不语。
“娘娘怀疑，墨渊会去万瘴谷？”林长青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虞璎沉声道。
“九幽潭太凶险，寒冰渊太遥远，唯有万瘴谷，既在青州境内，又有蛊神宗接应。墨渊与蛊神宗早有勾结，七星礁的祭坛便是两派合力所建。如今他受伤，蛊神宗必会收留。”
玄玑真人点头：“有理。那贫道立刻调集人手，前往万瘴谷探查。”
“不。”虞璎抬手制止，“万瘴谷是蛊神宗老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贸然探查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她看向林长青：“青木宗对万瘴谷可有了解？”
林长青苦笑：“不瞒娘娘，青木宗与万瘴谷比邻而居数百年，但从未深入过。那地方太邪门，进去的弟子十个能回来三个就不错了。不过……”他顿了顿。
“倒有一条密道，是我们早年发现的，一直未用。”
“密道？”
“万瘴谷北侧有条地下暗河，直通谷内深处。暗河水流湍急，常年不见天日，连蛊神宗都未曾发现。”
林长青道，“当年我宗一位长老意外坠入暗河，顺着水流漂了三天三夜，竟从谷内一口枯井中爬出。回来后他绘了路线图，一直保存在藏经阁。”
虞璎眼睛一亮：“那长老还在吗？”
“在。他叫松溪子，如今是炼罡后期，在宗门养老。”林长青道，“娘娘若需要，贫道可以让他随行。”
“好。”虞璎点头，“此事先秘密准备，待我禀报神都后，再定行动日期。”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陆续散去。
厅中只剩下虞璎与燕昭仪。
“姐姐。”燕昭仪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
虞璎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归墟封印四十九日，幽冥道的骚扰从未停止，但每次都像是试探，而非真正的致命一击。
最后墨渊现身时，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赶上阵成前夕、五位金丹最疲惫的时候。
若无人通风报信，他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有怀疑对象吗？”燕昭仪问。
“有几个。”虞璎道，“但还不能确定。”
燕昭仪点头，不再追问。她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虞璎。
“这是我用天音妙相丹暗中探查的结果。归墟封印期间，所有参与修士的气息波动，都在这里了。若有人的气息出现过异常波动，那便是心虚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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