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又落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栏杆上，落在御花园的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
宫人们在廊下快步穿行，偶尔驻足呵一口气，看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
虞璎站在青鸾宫正殿的窗前，望着这场初雪出神。
惠妃的丧事刚过，宫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哀戚。但日子总要继续。
端贵妃依旧每日处理宫务，云昭仪依旧温婉如水，燕妃依旧抱着焦尾琴在宫中演练，嬴昭媛依旧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
一切如常。
但虞璎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暗中酝酿。
这半年来，九州各地的灵气越发浓郁。灵气潮虽已平稳，但浓度仍是潮前的两倍有余。
修士们修炼事半功倍，突破者比比皆是。各大宗门纷纷大开山门，广收弟子，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但在这欣欣向荣之下，暗流涌动。
道门十二正宗这些年越发活跃，四处讲道传法，收徒无数。佛门八寺也不甘示弱，广建佛寺，普度众生。
诸子百家各展所长，着书立说，争相阐发自家学说。就连上古八姓，也在暗中扩充实力，加固自家洞天福地。
所有人都在准备着什么。
虞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变革，正在逼近。
“娘娘。”挽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方才派人来传话，请您去一趟养心殿。”
虞璎转身：“现在？”
“是。来人说，陛下有要事相商。”
虞璎点点头，换了身正式的宫装，乘软轿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中，姬宸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他出关半年，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还需静养，但已能正常处理朝政。见虞璎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宁妃，朕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虞璎在椅上坐定：“陛下请讲。”
姬宸沉吟片刻，缓缓道：“道门十二正宗的掌教，前日联名上了一份密折。”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奏章，递给虞璎。
虞璎接过，展开细看。
奏章很长，字字句句皆透着恭敬，但字里行间，却透出一个惊天的提议——
九州大封神。
所谓封神，是上古传闻中的一种仪式。据传，上古天庭未崩时，天帝曾册封诸神，分管天地万物。后来天庭崩碎，诸神陨落，封神之法也随之失传。
道门这份密折中，详细阐述了他们的设想：以九州为基，以气运为引，以功德为凭，册封一批神灵，分管天地山川、四时运行、人间祸福。
这些神灵不入轮回，不堕凡尘，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
若封神成功，则天地秩序重整，人间祸福有主，修士飞升有路。
虞璎看完，心中震撼难言。
封神……
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陛下怎么看？”她问。
姬宸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道门所请，确有几分道理。灵气潮至，天地法则松动，正是封神的最佳时机。若错过此时机，再等万年也未必能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封神之事，牵连太大。道门十二正宗，各有各的算盘。佛门八寺，绝不会坐视道门独大。诸子百家，八姓世家，也都想分一杯羹。一个不慎，便会引发大乱。”
虞璎点头：“陛下圣明。此事需从长计议。”
姬宸看着她，忽然道：“宁妃，你以为，神朝该当如何？”
虞璎沉默片刻，道：“臣妾以为，神朝当主导此事。”
姬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下去。”
“九州封神，关乎天地秩序，关乎万民福祉，关乎修士道途。这般大事，若无神朝主持，必生乱象。
道门有私心，佛门有私心，百家八姓皆有私心。唯有神朝，超然其上，可权衡各方，确保公平。”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神朝立国，本就是承天命、顺人心。如今封神在即，正该由神朝出面，整合各方力量，共襄盛举。”
姬宸听完，沉默良久。
终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此事，神朝必须主导。”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
“道门的密折，是暗中送来的。他们不敢声张，是因为佛门那边……不同意。”
虞璎一怔：“佛门不同意？”
姬宸点头：“佛门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想将‘小西天’洞天托举升天，化为一方佛国。
若道门封神成功，佛国的影响力必受影响。所以他们明面上不反对，暗地里却在加紧筹备。”
虞璎心中了然。
佛门的小西天，她听说过。那是佛门第一洞天，位于西极之地，传闻是上古佛陀的道场。
若能托举升天，化为佛国，便可与天庭分庭抗礼。
“那儒家呢？”她问。
姬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儒家也有自己的算盘。他们想搞一个‘文以载道’，以文章承载大道，传之后世。若能成功，儒家气运将大涨，读书人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虞璎沉默。
道门想封神，佛门想托举佛国，儒家想文以载道，八姓世家想必也有自己的谋划。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准备。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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