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睁开惺忪迷离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中国面孔,开口问道:
“你是来自东方那个国家的同志?是毛的国家,你们还没有忘记他?你们还记得他?”
高育良听后稍稍理了理衣服,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一刻都不敢忘。”
伊万诺夫重新端起酒杯,仰头干了一杯,开口说道:“敬他。”
高育良举杯同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你要清楚,就算这个国家解体,我依旧是俄罗斯人,我依旧可以效忠我的祖国。”
他话音未落,高育良直接开口打断:“可你效忠的,再也不是那个社会主义祖国了。
这是一个马上要被寡头瓜分、即将坠入深渊、彻底失去希望的国度。”
高育良语气直白毫不客气:
“论技术我确实比不上您,但论看待时局,您在我面前,就像未曾读过书的孩童。
共产主义曾经将这个国家抬到本不属于它的高度,当它主动抛弃信仰的那一刻,覆灭就早已注定,这是几十年前就埋下的结局。”
高育良朝他伸出手:“跟我走吧,同志,我们一同去建设全新的世界。”
伊万诺夫沉默许久,一言不发。
高育良见状淡淡一笑,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他面前:
“同志,你是打算整日困在这间酒馆酗酒沉沦,烂在这里直至死去,还是愿意迎着海风。
亲眼见证你心心念念的倾注心血的双发重型舰载机翱翔天际、在航母甲板起降?
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高育良重新整理好衣衫,郑重朝他点头,转身径直走出酒馆,没有半分迟疑。
他笃定对方早晚能想通透。
这些日子,像伊万诺夫这样落魄的科学家,他见过不下八十个,还有大批飞行员、一线技术人员。
与人接洽他自有分寸,谈利益的时候就实打实谈资金,谈信仰的时候就交心畅谈。
他手上整理着海量人员背景分析资料,身为顶尖学者,分门别类制定游说策略,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当然,发自内心来讲,高育良是真心想把这群尚存理想、一辈子为国奉献的技术人才重新安置,让他们能继续施展才干。
而不是任由他们被时代抛弃,落到变卖勋章求生的地步,从昔日功臣一步步跌落泥潭,尊严尽失,任由资本家肆意折辱。
他实在不忍心看英雄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走出酒馆,高育良望向天边沉落的昏沉夕阳,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不远处两道身影快步朝他跑来。
“高老师。”
看清是朱婉芳和 Sandy,高育良笑了笑:“你们俩的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 两人一同点头。
朱婉芳开口说道:“我们一直在联络游说那些女科研人员和她们的家属,她们提出的条件真的很低。”
说到这里朱婉芳叹了口气,“只要能保障饱腹、保有基本体面,有合身干净的衣物,她们就已经十分动心。”
这时 Sandy 接过话头:“高老师,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曾经手握数百万大军、数万坦克、上千架战机、航母与核武器的强国,怎么短短时间就分崩离析?
明明军力如此雄厚,他们的军队为何眼睁睁看着国家瓦解,连出手阻拦都不肯?”
高育良也是跟着再叹一口气:“是啊,五十年前那个抗击纳粹宁死不退的国家哪去了?
四十年前,在一片废墟之上举国同心、勤恳重建家园的国家,哪去了?
三十年前造出载人飞船、叩开宇宙大门,举国怀揣理想奋勇向前的大国,又到哪去了?
还能找回来吗?”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一切我们必须引以为戒。”
高育良摆了摆手,不再多想:“算了,不提这个。你们俩不去列宁格勒见见你们的想好?”
Sandy 笑了笑,摆手道:“算了高老师,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他有他自己的使命要完成,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说到这儿,高育良忽然想起一事,笑着看向二人:
“对了,你们俩之后的去向考虑得如何?
你们学习进度很快,明年夏天就能结业。
是回港岛,还是留在内地?
户籍虽是一道门槛,但放在你们身上不算难题。
是扎根汉东,调去别的省份,还是回港岛?”
两人对视一眼,Sandy 率先开口:“高老师,我打算留在内地。”
“哦?” 高育良略有意外,“为何?你父亲眼下仕途稳步上升,回港岛你大有可为。
等到九七年之后,你们二人在港岛绝对能成为连接两边的关键桥梁。”
Sandy 摇了摇头:“港岛不缺我黄仙蒂,那里有李敬棠,还有许许多多能人。
但内地不一样,这里缺一个像我黄仙蒂这样。
肯沉下心扎根基层、踏实做事,拥有国际化视野,能拉动经济发展,能不畏强权,不害怕任何事情,一往无前的黄仙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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