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涉水过去,不顾污秽,一把捞起纸团,颤抖着手小心地展开——纸张已被污水浸透大半,边缘破烂不堪。但纸面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晕开的油墨字迹,依旧透露出令人心悸的信息!那是一份地下抗日刊物的残页,刊头被污损,但下方几行模糊的大字标题如同冰冷的子弹击中陈默的神经:
“……‘飞鸟’行动失败……联络点遭破坏……疑有内鬼……高层……”
“内鬼”两个字,像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在陈默的心上!印刷品的残页出现在这里,印刷粉尘的来源……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离此不远的上游,藏匿着一个印制地下刊物的秘密印刷点!它在运转中遭遇了致命的袭击或者变故!“飞鸟行动”……他知道这个名字,那是组织近期一次重要的情报传递计划!而“内鬼”的指控,更让这冰冷的地下涵洞瞬间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政治漩涡中心!
就在这时,他手中纸团的另一面,一点烧焦的痕迹引起了陈默的注意——纸团边缘并非自然破损,而是被火烧灼过!他将纸张翻转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开被水浸透的部分。在纸张未被浸湿的、相对干燥的一角,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辨认出几个用铅笔匆匆写下的、极其潦草的细小数字和符号!它们似乎是在极其仓促或隐秘的状态下留下的:
“…… 471 … 平 … 14:30 … 闸 … 急……”
“471”!又是这个如同诅咒般的代号!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平”字(像是“平凉路”?),一个明确的时间“14:30”,一个“闸”字(闸北?闸口?),最后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急”字!这像是一份被烧毁前抢救下来的接头情报碎片!是印刷点的人留下的?还是那个代号“471”的特务在行动中遗落的?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下午两点半!平凉路?闸北某个地点?时间!这个时间点像烧红的铁块烙在他脑中!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腕上那块早已在污水淤泥中泡得失去光泽的手表——模糊的表盘显示,此刻已接近午夜!距离纸片上那个致命的“14:30”,只剩下十几个小时!那个“急”字,透露出一种千钧一发的、毁灭性的危机感!这个接头,关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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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毗邻苏州河的河滩棚户区外侧,一条泥泞狭窄的土路旁。王亚樵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杵在冰冷的夜雨里,浓密的眉毛紧紧锁着,几乎连成一线。刀疤脸弓着腰,像一条在泥地里嗅探气息的恶犬,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前方一片狼藉的河滩方向快步返回,溅起的泥点甩在裤腿上。
“当家的!”刀疤脸凑到王亚樵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河滩淤泥的腥气,“查过了!水上巡捕房的几条破船还在河岔子里杵着,船头灯亮得晃眼,跟招魂似的。河滩上全是烂泥脚印子,深的浅的乱七八糟,明显翻了好几遍!靠北边那片芦苇荡被踩得稀巴烂,水洼边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有几块地方颜色不对,黑褐色的,腥味重得很,是新血!不像一个人的量!”
王亚樵的腮帮子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血债!唐瑛的血债!冰冷的雨丝打在他铁青的脸上,融成水线滑落,却浇不灭他眼中燃起的、近乎狂暴的怒火。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几个如同融入夜色的斧头帮汉子立刻无声地聚拢过来。
“仁济药房!”王亚樵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巡捕的狗还在不在,给我把眼睛钉死在那片!一只耗子进出都要看清楚!特别是……”他眼中寒光骤闪,“吴四宝那条疯狗!盯紧他!”
刀疤脸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带人隐入巷道的阴影。就在此刻,一个矮小精瘦、顶着破斗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条污水沟旁的破棚屋后闪出,几步就蹿到了王亚樵身边。是负责外围消息传递的混混“水耗子”。
“魁爷!”水耗子喘着粗气,斗笠边缘的雨水连成了线,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刚……刚得的信儿!仁济药房那边炸锅了!巡捕房的人跟搬尸一样,抬出来好几个!用白布蒙着头的!兄弟隔得远,但瞅见抬出来的有穿黑皮的巡捕,还有……还有一个穿灰布旧棉袄的,看身形……像是个老头!”
灰布旧棉袄!老头!
王亚樵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钟叔!那个在药房掩护唐瑛的、沉默寡言的老伙计!牺牲了!为了掩护唐瑛……
“还有!”水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带着诡秘,“抬尸的巡捕车刚走没多久,又来了一拨人!不是巡捕!穿的黑绸短打,走路没声儿,眼神贼亮!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他们撬开门进了药房,半天没出来!兄弟不敢靠太近,但瞅见他们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好像提着个挺沉的藤箱子!那箱子……眼生得很,不像是药房里的家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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