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尽,热闹退潮。
送走最后一波宾客,平姨娘带着丫头婆子们收拾残局。
直到掌灯时分,一应事务才算清理完毕。
平姨娘心中有事,匆匆赶回惠风堂。
进屋时,萧令曦正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养神。
“太太。”平姨娘走到榻前。
萧令曦睁开眼,道:“都送走了?”
“席面都撤了,安惠伯府的亲眷也都送走了。”平姨娘开始汇报工作。
萧令曦大概听了听,平姨娘管家这些年,这种规模的宴席,都能料理得下来。
平姨娘说完了,却还站在那里,没动。
萧令曦睁开眼,看她。
平姨娘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萧令曦看她一眼,对屋里的丫头道:“都下去吧。”
屋里的丫头鱼贯而出。
房门关上,平姨娘这才斟酌着开口,道:“太太,叙言公子回来了。”
“什么?”
萧令曦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叙言。”
平姨娘的声音发紧,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萧令曦坐起身,眉头微微皱起。
大半年时间过去,她以为萧叙言会想明白。
过不了多久,娶妻生子,过上正常又平凡的生活。
没想到,萧叙言会偷跑回来。
平姨娘不敢抬头,只低声道:“他说……就想见您一面。”
萧令曦没说话。
平姨娘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抬眼。
只见萧令曦望着窗外出神,灯影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太?”平姨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萧令曦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遇见萧叙言的情景。
那是个意外。
因为裴谨之的以死相逼,以及全家人的反对,裴玚最终没有休妻。而是带着路玉瑶,外放至云梦。
争吵似乎是结束了,却是空虚的开始。
她与裴玚是恩爱夫妻,在路玉瑶出现之前,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与夫君相亲相爱,儿女们乖巧听话,作为靖国公府的主母,她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是京城出了名的贤妻,她对裴玚投入了全部的感情。
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十八岁成亲,一直到三十岁,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夫妻,裴玚变心翻脸,一走了之。
连个抽离的过程都没有,就那么被撂下了。
那时候她一个人住在惠风堂里,白天还好,有事情忙着,顾不上想别的。
到了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被抛弃的感觉直往上涌。
不是愤怒,也不是恨。
是空虚。
空得让人发慌。
然后就遇到了萧叙言,半死不活地倒在巷子里。
萧令曦坐在轿子里,风吹起轿帘,正好看到了。
长得很好看,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
可能是恻隐之心,也可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萧令曦命人将他带回医馆,救了他的性命。
起初真没什么想法。
架不住萧叙言嘴甜,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
时间长了,感情自然而然就有了。
人在被抛弃后,极度缺爱时,需要浓烈的爱意,填满空虚的内心。
萧叙言完美地提供了。
伤口一天天痊愈,萧令曦却没有沉沦,反而开始抽离。
被背叛的痛楚她已经承受过一次,越是清醒,越能明白。
感情,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和萧叙言这种危险关系,感情上不可能有结果。
当然,萧令曦也没有亏待萧叙言。
钱和权势,她都愿意给,她甚至可以把日升钱庄给他。
“他倒是长本事了。”萧令曦说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平姨娘不敢接话。
萧令曦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让他走。走得远远的。”萧令曦再次说着。
平姨娘犹豫着开口:“太太,奴婢多嘴。萧叙言这次回来,不像是能劝走的。”
今天这种场合,萧叙言都敢过来。
他若是铁了心闹腾,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是绑走,萧叙言有腿,也会自己回来。
“他就那么想见我?”
平姨娘不敢说话。
萧令曦轻轻叹口气,看向窗外。
月光淡淡地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萧叙言陪了她六年。
一千八百个日夜,那些夜晚,那些他在灯下陪她说话的光景,一点一点浮上来,又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现在怎么样?”萧令曦突然问着。
平姨娘想了又想,还是如实说,“看着瘦了些。”
萧令曦又是一声轻叹。
“既如此,那就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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