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么多好家伙……”冯大勇拿起一张弩,熟练地拉开试了试劲道,又摸了摸冰凉的铁甲,眼中既有兴奋,更有滔天的怒火,“这些本该装备咱们边军兄弟,让辽狗不敢南顾的杀器,竟然被庞籍这狗贼偷偷卖给了辽狗!该杀!该千刀万剐!”
崔?仔细查验着,在一口较小的箱子里,他发现了一些用油布单独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是几卷图纸和几本用特殊格式、暗语记录的账册。图纸上是各种军械的构造详图和改制说明,账册则记录了这批军械的“出厂”编号、经手人、以及预期的“售价”和“交割”地点、对象。其中一本账册的扉页,赫然画着那个云气半掩星辰的符号——“北辰”!
而在另一口箱子的角落里,崔?还发现了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书信。信是写给“雷豹子”的,落款是“知名不具”,但笔迹……崔?觉得有几分眼熟。信中催促“雷豹子”加快速度,务必在“北风起”之前,将货安全送至“老地方”,并提及“京中已有警觉,庞公压力甚大,‘北辰’有令,此批货出,线即断,尔等需隐匿。” 信中隐约提到,接货的辽人,似乎并非耶律重元直接所属,而是南京道另一股对南朝同样强硬、但与耶律重元不睦的势力,似是“南院某贵戚”。
这信息至关重要!不仅坐实了庞籍与“北辰”通敌,还揭示了辽国内部在接收这批赃物上可能存在分歧或竞争。
“冯队正,立刻清点所有货物,登记造册,尤其是带有官印、编号的军械,以及这些图纸账册信件,务必妥善保管,这些都是铁证!”崔?强压心中激动,沉声吩咐,“另外,救治我们的人,清理战场,将俘虏(包括‘钻山鼠’和几名受伤被俘的护卫)严加看管,分开审讯!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辽国接应的人可能随时会到!”
“明白!”冯大勇精神大振,立刻安排下去。老卒们行动高效,很快便将战场清理完毕,货物重新装载,死尸掩埋,俘虏捆扎结实,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负责在涧口北侧高处了望的一名老卒,连滚爬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冯头儿!崔先生!北边……北边来人了!大约二十余骑,看装束是辽人!打着黑旗,离这里不到五里了!”
辽国接应的人,果然来了!而且来的似乎不是耶律重元的人,耶律重元部多用红旗或图腾旗,而是另一股势力!
众人神色一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虽然获胜,但亦有伤亡,人马疲惫,若再与这支辽国精骑硬碰,胜负难料。
“他娘的,来得正好!连他们一块收拾了!”有老卒红着眼吼道。
“不可!”崔?断然阻止,“我们目的已达,拿到了证据。当务之急是带着证据和俘虏,安全撤离,不是与辽人硬拼。冯队正,按第二套方案,布置疑阵,迅速撤离!”
冯大勇虽有不甘,但也知崔?所言在理,咬牙道:“便宜这帮辽狗了!二狗,带人把剩下的火油泼在那些空车和尸体上,点火!制造我们已被辽人击溃、纵火焚车的假象!三愣子,带你的人在前探路,其他人,带上东西和俘虏,跟我从南边‘鹰绕梁’那条小路撤!快!”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很快,几辆被搬空的马车和部分无头尸体被泼上火油点燃,浓烟再起。崔?、冯大勇则带着缴获的军械、证据、俘虏和伤员,迅速消失在落鹰涧南侧一条更为隐秘险峻的小径之中。
当那支二十余人的辽国黑旗骑队抵达落鹰涧时,看到的只有燃烧的车辆残骸、尚未熄灭的余火、满地狼藉的打斗痕迹和少量无法辨认的焦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和硝烟味。
为首的辽将是个面色阴鸷、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他勒住战马,仔细查看着现场,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人,看痕迹,像是两拨人火并过。一方全军覆没,货物似乎被烧了,或者被另一方带走了。”一名斥候检查后回报。
“废物!!”辽将猛地一挥马鞭,抽在空气中,发出爆响,眼中杀机毕露,“查!给本将查清楚,是谁敢截我们的货!还有,那个姓雷的宋狗,是死了,还是跑了?立刻派人,沿着所有可能的方向追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批货,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不能落到耶律重元的人手里!”
“是!”
辽国骑队迅速散开,一部分人搜查现场,更多的人则分头向不同方向追去。然而,崔?等人撤离的“鹰绕梁”小径极为隐蔽,又提前布置了疑阵,辽人一时难以追踪。
天色,终于大亮。朝阳刺破云层,将金光洒落在落鹰涧的峭壁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上,却无法驱散那弥漫的血腥与阴谋。一场惊心动魄的截击战落下帷幕,崔?拿到了至关重要的铁证,但也彻底暴露在了庞籍、“北辰”乃至辽国某些势力的视野之中。更大的风暴,正在这血色黎明之后,悄然酝酿。
而远在大名府的叶英台,此刻是否也已逼近了那个隐匿账册之后的“老账房”?她手中的账本,与崔?缴获的军械和信件,能否拼凑出“北辰”与庞籍完整的罪证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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