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1995年12月15日。
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林远在宿舍楼门口被寒风顶了回来,加了一件军大衣才敢往外走。军大衣是张海洋借给他的,太大了,穿在身上像是裹了一条被子,但确实暖和。
他今天穿成这样是有原因的——他要在总装的项目中期评审会上做汇报,而且汇报完之后还要做现场演示。他得提前到会场去调试设备,不能让评审专家们干等着。
材料所的依维柯已经等在门口了。张海洋坐在驾驶座上,裹着一件同样的军大衣,正在热车。后排座位上放着两台设备——一台是单光子探测器,铁皮外壳,但比三个月前精致多了,面板上的按钮和指示灯排列整齐,看起来像是一台正经的仪器;另一台是临时搭起来的单光子源,光学底座上固定着BBO晶体和几个透镜,光纤跳线从侧面伸出来,连到探测器上。
“都固定好了?”林远拉开副驾驶的门,探头往里看。
“固定好了。”张海洋说,“开慢点应该没问题。”
“王磊呢?”
“他已经先去了,骑着自行车带着示波器和电源。说是要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林远笑了一下。王磊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抢在前面。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材料所的大门。路上没什么人,两侧的研究所笼罩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楼房的窗户反射着暗淡的橙色灯光。林远看着窗外,心里有些紧张。
三个月前,秦念告诉他评审会的事的时候,他手里只有一个勉强能用的探测器和一堆没来得及碰的问题。三个月过去了,他做了很多事——和张海洋一起把探测器做成了完整的系统,和周明一起优化了单光子源的光路,还跑了三趟济南去跟进晶体的镀膜进度。但这些东西能不能在评审专家面前站住脚,他心里没底。
“紧张?”张海洋问。
“有点。”
“正常。”张海洋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中关村北大街,“我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的时候,紧张得把幻灯片放反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再也不紧张了。因为再紧张也不会比那次更丢人了。”
林远笑了,紧张的情绪散了一些。
评审会在总装某研究院的会议室里举行。那是一栋灰色的苏式建筑,走廊又宽又长,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走在上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林远和张海洋搬着设备穿过走廊的时候,经过了好几间办公室,门都开着,里面的人探头出来看他们——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搬着铁皮箱子,在一栋严肃的建筑里匆匆走过,画面确实有些滑稽。
会议室在三楼,很大,能坐五六十人。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上摆着话筒和铭牌。王磊已经到了,正在角落里调试示波器。他看到林远他们进来,连忙过来帮忙搬设备。
“那边还有几间会议室也在开评审会,”王磊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了好多大校、少校,还有一个将军。”
“将军?”林远愣了一下。
“嗯。不过不是来我们这组的。我们是通信口的,来的人应该没那么大官。”
林远点了点头,继续摆弄设备。他把探测器和单光子源连接好,通电预热,检查光路对准。一切都正常。示波器上的波形稳定、干净,暗计数率显示在180赫兹左右。
“没问题。”他对张海洋说。
八点半,评审专家陆续到场。一共七个人,为首的是通信工程学院的一位老教授,姓孙,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其他几位来自总装、科学院和几所大学,有搞通信的,有搞光学的,还有一位是搞半导体器件的。
秦念坐在旁听席上,表情平静。她看了林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林远是第三个汇报的。前面两个项目一个是关于光纤放大器的,一个是关于高速调制器的,都是比较成熟的课题,汇报人的PPT做得很漂亮,数据也很充实。林远坐在下面听着,越听越紧张——跟人家比起来,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原始”了。
轮到他了。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把准备好的幻灯片放上去。
“各位专家好,我是量子通信预研项目的林远。今天我汇报的题目是《单光子探测与单光子源的初步实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前十分钟讲的是单光子探测器。他从雪崩光电二极管的结构设计讲起,讲到和半导体所的合作,讲到流片的过程和测试结果。他把暗计数率180赫兹、探测效率15%这两个数字打在幻灯片上,然后展示了探测器的实物照片和测试波形。
孙教授举了一下手:“问一下,这个180赫兹的暗计数率,是在什么条件下测的?”
“室温条件,不加制冷。”林远说。
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加制冷能达到180赫兹,这个水平确实不错。
“继续。”孙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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