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耕种的时候,是周飞带着人过来帮忙的。
小燕本来想把地包给别人种,但是村里人连自己的都种不完,没人愿意包。
她学业繁重,没法请假回家,听到小花说周飞的事,决定接受他的好意,不过,她坚决不让他白帮忙,要按照天数给他工钱。
最后还是周飞说,这是营里布置的任务,不仅她家,孙海,以及大队好几户缺少劳动力的人家,他们都会帮忙,不收钱。
秦谨行知道小燕、孙海这几户人家的难处,特地派了周飞几人去帮忙。
小花姐弟俩刚开始干,周飞就带着几个战友过来了,“小花,不是让你们放着,我们来弄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们刚到,你们来的真早。”
小花将位置让给他们,带着弟弟将割下来的高粱扎捆、捡掉落的粮食。
收成的时候,最怕下雨,西北夏天雨水少,可是这天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一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秦谨行当即下命令,让大家全部停止收割,先把晾晒场的粮食给收进仓。
荒山大队这头也都忙着往家里运粮食。
每家都自顾不暇,恨不得一个人长出十只八只手。
这时,周飞几个给孤寡老弱帮忙的解放军,成了大家争抢的对象。
正在扛着粮食就被一个一瘸一拐的老头给拦住了,“解放军同志,先给我家帮个忙,我家的粮食都在场上呢,要是被雨淋了,就坏了。”
另一个老太太争抢道,“先给我家弄,他家人多地多,我家人少,地少,干得快”
一个中年妇女也往家拉人,“我男人扛粮食伤到腰了,解放军,你行行好,先帮我家干好吧。”
周飞被拉扯的险些摔倒,肩上的麻袋都掉在了地上。
“都给我松手!”周飞大喊一声,“就算要帮忙,也要等到我们给他们干完。”
“等不了,你们没看到马上就要下雨了吗,给我家干完,再给他们干,你们都给他们干了几天了,就今天帮我家一天都不行吗,你们解放军,怎么还偏袒?”老头质问道。
他家有五个儿子,都没分家,足足一两百亩地,是村里田地最多的人家,即使人口多,也忙不过来。
“就是,你们好几个人,一家给我们分两个不就好了。”老太太说。
“不是说有困难就找解放军帮忙吗,”中年妇女说,“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轰隆隆的雷声突然响起,东南方的乌云正在往这边飘来。
周飞没空跟他们辩论,挣开他们的拉扯,“等我们忙完再说。”
三人见拦不住,又听到了靠近的雷声,骂骂咧咧的往自家田里赶。
周飞几人,刚把最后几麻袋的粮食扛到屋里,外面就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他在屋檐下躲雨,刚才拦着他的老头,正健步如飞的扛着农具往家跑,看到一旁的周飞几人,吐了口浓痰。
“来,小战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端着豁口的搪瓷杯,把水递过来,却因为眼睛看不清,没有准头。
周飞赶紧接过杯子,“我们不渴,老人家您不用忙活。”
他们正在帮忙的这家,老两口没有孩子,一个眼睛不好,一个有痨病,干不了重活。
吃集体饭的时候,还能靠人头,分点粮食温饱,要不是周飞他们几人来帮忙耕种收割,他们的地只能撂荒。
喝了点热水,周飞几人缓缓劲,又冲了出去。
帮其他那些还没有粮食收进仓的人扛粮食。
“咱们一人去一家,就近选择,能收多少收多少。”周飞说。
大部分有经验的农家,看到天气不对,就开始收粮食了,等到真正落雨,大部分人已经把晾晒的粮食收到家中了。
只剩下一些粮食特别多,或者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不会下雨的人,还在雨中忙活着。
帮忙的人家中,就有刚才跟他们求助的两家,中年妇女看见周飞张口便责怪道,“怎么来这么晚,我家的粮食要是淋坏了,都怪你。”
说着,便让自家男人把肩上的粮食给周飞,让周飞替他扛。
“我们一起扛,这样更快。”
男人利落的把一个麻袋扛在肩上,一点没有伤到腰的迹象。
周飞顿时明白了,她说的腰伤,只是让他来帮忙的借口。
问清了家的地址,周飞便扛着麻袋往家走。
雨后传来女人的责怪声,“你扛个轻点的,重的给他扛,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女人的声音渐渐模糊,周飞突然觉得腿上没了劲。
忙活完,周飞拒绝了两位老人的留饭,和战友一起回营。
路上,有战友吐槽那个朝他们吐痰的老头,“他家十来个男劳力,成年的就有六七个,还有几个半大的小伙子,再加上干活的妇女,开人家好几家子人了。我去的时候,见他们都忙的差不多了,便去了旁边那家,结果扛着麻袋往回走的时候,那老头竟然跑到我旁边给我使绊子,差点把我绊倒。我气得不行,问他原因,他竟然说是我的错,不给他家干活,跑到旁边给人家干,是打他的脸。”
本来师长派他们来,就是帮助孤寡老弱这些人,他们家那么多人,根本不需要帮。
“我去帮忙的那老太太也是,”另一个小战士说,“她家好几个男劳力,可着劲的让两个儿媳妇干重活,说老头子年龄大了,干不了体力活。这还有情可原。十七八岁的小儿子,说还在长个子,干重活会压得长不高,以后不好找媳妇。两个儿子吧,也没什么担当,还没媳妇扛的麻袋重,一点不心疼媳妇。排长,你说这都是什么人呐。”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在背后说老乡的坏话,但是,实在气不过。
周飞让他们别再抱怨了,“我妈常说,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这世道,啥人都有。以后去帮老乡干活时,大家长点心眼,别听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咱们干好几个指定的人家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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