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陈秘书:“立刻起草一份《关于敦促青禾镇相关项目涉案人员限期说明问题的公告》。设计两个版本。公开版,贴在县委县政府公告栏,措辞要温和,讲政策,给出路。私下里,再拟定一个内部版本,用加密邮件,点对点发送给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内部版本,不需要废话。精确列出每个人每一笔钱的收受金额、时间节点、打款账户。一字不多,一字不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什么都知道了。”
这是一场精准投放的心理炸弹。
公开的宽大为怀,是麻痹旁观者的烟幕;私下的字字诛心,才是瓦解同盟的攻城重炮。
下午四点三十六分。
王建国通过律师,主动请求与专案组负责人谈话。
审讯室外,林晚秋站在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等待着。
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案卷,只捏着一本边角已经磨损、书页泛黄的硬皮工作日记。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
当王建国被两名法警带入审讯室时,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更加稀疏,曾经官威十足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蜡黄的颓败。
他看到了玻璃后的林晚秋,眼神复杂地躲闪开。
林晚秋没有进去,只是对身旁的陈秘书示意了一下。
陈秘书走进审讯室,将那本日记,轻轻放在王建国面前,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因为主人当时激荡的心绪而显得有些潦草,但依旧力透纸背。
“今日约谈王建国同志,其对园区用地问题避而不谈,态度强硬。我坚持原则,他拂袖而去。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我不能辜负胸前的徽章,不能辜负青禾镇的百姓。”
日记的末尾,是一个清晰的日期:2013年8月16日。
青禾县档案室那场蹊跷大火发生的前一天。
王建国的目光触及到那熟悉的字迹,和他拂袖而去的记录,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盯着那一行行字,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防线,在这一刻,从最深处彻底崩塌。
良久,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那场火……不是意外。”
傍晚七点十一分,审讯室的灯光昏黄得有些不真实。
王建国终于在长达四十三页的《悔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十年前套取第一笔扶贫资金开始,到工程层层转包,再到构建起一张覆盖市、县两级的利益分红网络,他交代得巨细靡遗。
最后,他更是主动供出了隐藏在省级层面的两名“保护伞”的姓名和关键线索。
林晚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材料,确认无误后,交给了陈秘书。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被夜色一点点吞噬的天空,青禾县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和已经形如枯槁的王建国。
“最后一个问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凝滞的空气,“我父亲临终前,在病房里,你威胁完他之后,他到底……说了什么?”
王建国猛地闭上了早已干涩的双眼,松弛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着。
长久的沉默后,他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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