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立刻破涕为笑,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她的小手暖暖的,带着点泥土的温度,攥得很紧。
胭脂牵着她钻进岸边的芦苇荡,脚下的淤泥没到脚踝,带着腐叶的腥气,却走得极快。软鞭在身侧轻轻摆动,扫开挡路的枯茎,星辰珠的光芒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层薄纱裹住阿念,隔绝了周遭的湿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她在一棵老竹前停下,指尖在竹节上敲了三下,又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按了按——那里的竹皮比别处略软,是当年老狐族为方便暗渠补给,特意做的伪装入口。
“咔哒”一声轻响,竹身从中间裂开道窄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进去后跟着我踩的脚印走,”胭脂低头叮嘱阿念,“别碰两边的石壁,上面有机关。”
阿念把脸埋在她肩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用力“嗯”了一声。
胭脂抱着她侧身钻进窄缝,身后的竹身缓缓合拢,将天光彻底隔绝。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土味,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每隔几步就有个不易察觉的凹槽——那是她当年亲手设计的绊索,此刻却成了指引方向的标记。
黑暗中,阿念的呼吸很轻,小手却始终攥得很紧,像株紧紧攀附着大树的菟丝花。胭脂的心渐渐定下来,那些关于陷阱的忧虑、关于过往的刺痛,似乎都被怀里这小小的重量压在了底下。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水流声,她知道,再往前就是通往南疆祭坛的暗河了。低头看时,阿念不知何时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桃花镇的糖画。
胭脂忍不住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指尖的暖意,比星辰珠的光更真切。
南疆。
日头爬到寨墙顶端时,柳明渊刚巡完东边的防线。南疆的阳光裹着瘴气的湿热,晒得甲胄发烫,他解开领口的系带,风里飘来阵苦艾的味道——刑律司卫兵常用的驱虫药,魏景湛带来的亲兵身上都带着这股味。
他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西营方向。巡逻队正沿着瘴气边缘换岗,青灰色的袍角在树影里一闪而过,步伐齐整得近乎刻板。那轨迹让他眉峰微蹙——不像是在防备外敌,反倒像在圈地,把西营到那片瘴气涡旋的路径圈得严严实实,连最隐蔽的樵夫小径都没放过。
那片瘴气涡旋是他查案时标记的,玄阴教的人总在那附近出没,虽没探明内里藏着什么,却能感觉到股刻意遮掩的气息。魏景湛只知他在追查谢司衍余党,并未见过这处标记,可巡逻队的走位,偏偏把通往涡旋的所有岔路都堵死了,连他昨夜悄悄做的记号都被踩平了。
“将军,魏长老让人送了伤药来。”亲兵捧着个木盒上来,盒里是罐黑膏,“说您前日在追嫣语阁杀手时,后背撞在岩壁上蹭破了皮,这药膏治淤伤最灵。”
柳明渊接过药膏,指尖触到罐身的凉意。膏体是麒麟族特有的配方,只是魏景湛从前总说“皮肉伤不用娇气”,这次却连他自己都没特意提起的淤伤都记着。
他低头拧开罐盖,药膏的腥气混着苦艾味钻进鼻腔。视线掠过西营的防御图,那些错落的哨卡突然让他想起谢司衍暗卫常用的围猎阵——总在看似空疏的东南角留道口子,却在那附近埋着淬毒的绊马索,看着是生路,其实早把退路封死了。
身后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是刑律司的卫兵换岗。柳明渊转过身,正撞见两个亲兵抬着箱穿云箭往西营走,箭羽上的火焰纹被阳光照得发亮,只是羽根处比寻常箭矢多了圈极细的银线——不是玄阴教的标记,是麒麟族刑律司专用的封条,却在银线末端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折角,像被人刻意拧过。
这手法他在谢司衍的密信上见过。当年截获的密信边缘,总在火漆封印的角落留个极小的折痕,看似是封装时的疏忽,实则是暗卫确认“已阅”的暗号。
“这箭是哪来的?”他伸手按住箭箱,指腹碾过那圈银线。
“回将军,是魏长老让人从南疆分舵运来的,说是特意加固过箭头。”亲兵答得干脆,脸上带着点得意,“长老说这箭能穿透玄阴教的蛊盾,专门用来对付谢司衍余党。”
柳明渊没说话,指尖在银线折角处反复摩挲。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把线索递到他眼前,又藏得极深,仿佛笃定只有他能认出这手法。他抬眼望向乱石坡方向,瘴气在林子里翻涌,像团被人攥在手里的灰布。
前日追胭脂时,她袖口闪过的银线,似乎也是这个折角。
“胭脂?”柳明渊的指尖猛地一顿,银线的折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记忆里那抹紫雾中闪过的银辉重叠在一起。
他从未见过胭脂用箭,可那折角的手法太过独特,像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前日在溶洞外,她软鞭上的紫雾卷向谢司衍分身时,袖口确实闪过点银光,当时只当是她银簪上的流苏,此刻想来,倒更像这银线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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