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路面坑洼不平，碎砖烂瓦散落两侧，踩上去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硌响。
一行人贴着墙根快步前行，身形压得很低，尽量避开巷口透进来的天光。
老周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高热退去大半，人依旧昏迷着，垂在凌雪臂弯的手臂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张奎走在最外侧，肩头的伤口渗血比刚才多了些，布料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扯得发疼。
他没吭声，只是脚步稍稍慢了半拍，很快又咬牙跟了上来。
前行数十步，前方巷口豁然连通一条斜街。
斜街是通往老城外围的必经通路，路面比窄巷宽出数倍，两侧错落开着杂货铺、裁缝铺与粮店，零星有住户提着篮子往来。
巷口立着两名巡防队员，挎着短刀，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巷口的人。
斜街两端更设了固定哨卡，木架路障横在街面，三四名持矛队员守在路障后，逐人盘查过往行人。
越靠近老城外围，布防越密。
直接硬闯绝无可能。
动静一旦闹大，整条斜街的哨卡同时响应，半柱香功夫就能把所有人困死在街心。
林舟抬手示意众人退入巷内阴影处，自己侧身贴在墙后，只露半只眼快速扫过整条街面。
斜街中段偏南的位置，一扇黑漆木门半掩着。
门后是杂货铺的后院，墙头上露着麻袋与干柴的边角，是囤货的地方。
铺院连通前后，既能藏身，又能随时退入南侧支巷，是眼下最合适的暂避点。
“进铺院躲着。”
林舟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巡防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哨卡最松，趁机穿街去南边水巷。”
众人点头，没有多余疑问。
巷口两名巡防队员转身望向街心的瞬间，林舟率先窜出巷口。
身形贴紧墙根，脚步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到了杂货铺后院门外。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门板。
门没闩，吱呀一声开出一道窄缝。
里面没人。
他侧身闪入院内，回身招手。
凌雪抱着老周紧随其后，脚步轻盈，落地时连怀中的人都没晃一下。
老陈、王根生依次窜入院内。
张奎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带拢木门，顺手扯过门后的一根木柴，横卡在门闩槽里。
后院不大，大半空间堆着鼓鼓囊囊的粮食麻袋，墙角摞着几捆干柴，另一侧摆着废弃的木架与空陶缸。
杂物堆叠，缝隙众多，足够藏下一行人。
凌雪将老周轻轻放在麻袋堆后的空地上，指尖搭住他的腕脉。
脉搏虽依旧偏快，却比刚才沉稳了不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收回手，扯过旁边一块干净些的旧麻布，搭在老周额头，替他挡住头顶漏下来的日光。
王根生移步到院门后，透过门缝盯着外面斜街的动静。
老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确认南侧墙根有处矮墙能翻去支巷，退路通畅。
沈墨站在正对院门的麻袋旁，掌心贴着粗糙的麻袋面。
细碎寒气顺着纤维散开，慢慢漫过院内地砖，在靠近院门的位置凝出一层极薄的白霜。
外人踏进来第一步就会打滑，既能预警，也能迟滞对方的攻势。
张奎靠在麻袋堆上，侧过身避开众人视线，抬手按了按肩头的伤口。
指尖沾到温热的血渍，他不动声色蹭在裤腿内侧，又扯了片衣角塞在伤口与布料之间。
刚做完这一切，前铺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木鞋底踩在青砖上，笃笃作响，正往后院而来。
众人瞬间噤声。
老陈闪身躲在门后，双拳攥紧，手臂肌肉绷紧。
沈墨掌心寒气骤然凝实。
凌雪俯身按住老周的肩，防止他在昏迷中因异动发出声响。
林舟微微抬手，示意所有人先别动。
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伙计扛着扁担走进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直奔粮食麻袋堆。
他刚走出两步，眼角余光瞥见阴影里的人影，身子猛地一僵，张嘴就要喊。
老陈身形快如闪电，从门后窜出，左手死死捂住伙计的嘴，右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回一拧。
伙计整个人被按在麻袋上，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舟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不伤人。”
“借地方躲一阵，完事就走。”
伙计眼睛瞪得溜圆，慌忙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老陈稍稍松了松捂住嘴的手，却没完全放开，依旧扣着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重重的拍门声。
咚咚咚。
声响又急又重，震得门板簌簌掉灰。
“开门！巡防查人！”
粗粝的喊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伙计听到“巡防”两个字，挣扎骤然加剧，眼眶都红了。
凌雪上前一步，指尖在他颈侧轻轻一点。
伙计身子瞬间软了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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