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位于京市翠屏山的别墅里，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客厅只亮了一盏立式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柔柔和和地漫在真皮沙发上，许心彤一个人陷在沙发角落，背脊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雕花纹路。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胎菊枸杞茶，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却没碰过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不知道已经怔了多久。 庭院里的香樟树影被晚风揉碎，顺着玻璃窗的缝隙投进来，在地毯上织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斑驳。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时，她都没回过神。 直到换鞋的动静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裹挟着门外微凉的晚风，吹散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林知意随手把肩上的包搁在玄关柜上，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开关。 指尖按下的瞬间，一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切割精良的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像把揉碎的星光洒进了客厅，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昏沉。 那些悬垂下来的水晶坠子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许心彤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等适应了光线，她才转头看向墙上的百达翡丽座钟——深胡桃木的钟框透着低调的奢华，银色的钟摆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表盘上的鎏金指针正指向晚上八点整。 分针刚巧越过一个刻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敲在了人心尖上。
林知意走到她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晚风的凉意，还有衣料上沾着的淡淡栀子花香。
“今天回来的挺早嘛，”许心彤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坐起身来，顺手拿起那杯凉透的胎菊枸杞茶，“想了些事情，这茶还凉了呢。”
“给我吧，我去给你倒了。” 林知意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径自向厨房走去，脚步轻快，瓷砖地面被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没一会儿又快速折返了过来，重新在许心彤身边坐下，手里还多了一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蓝莓。
她往外婆身边挪了挪，身体软软地歪过去，脑袋轻轻靠在许心彤的肩上，发丝蹭过许心彤的颈侧，带着点淡淡的栀子香洗发水味。 “刚才在想什么了，能给我说说吗？”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宁。 在外面奔波辛苦了一天，见客户、盯项目、处理不完的琐事压得人喘不过气，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连喉咙都因为一整天的会议干得发紧。 回到家里能有外婆的肩膀可以依偎，她的心里莫名被一种甜蜜的幸福感包围住了，连带着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今天见了些从前的朋友，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知意说。 这孩子已经辛苦一天了，最近的事情也让她跟着饱受煎熬，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她能感觉到知意心里一定不那么好受。 许心彤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知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腹掠过林知意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压得她喉咙发堵。
“是你不说，可不是我不想听。” 林知意坐直身体，伸手捻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 站起身时还不忘打趣，眉眼弯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顺手理了理裙摆，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依旧轻快，只是走到楼梯拐角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许心彤，才抬脚往上走。
许心彤看着林知意走上楼梯，林知意的脚步是轻快的，能感觉到她今天的心情不错。 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许心彤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林知意的身影随着她房间门的轻响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上的雕花，指腹抵着木纹的凸起，却半点没觉出硌得慌。 雕花的纹路深深浅浅，像刻在她心里的那些陈年旧事，翻来覆去地搅着。
老宋（宋启铭）说过，准备给知意好好过个生日，也不知道他会办成什么样子。 但许心彤心里清楚，老宋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她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 她现在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人喘不过气，装着的是另外一件事，那是关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许怜月的。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指尖划过眼角时，触到了一片微凉的湿意，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虽然她们之间因为父亲的关系一直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是彼此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陌路人，可她从沈初年叙述的那些事里，还是感觉到了钻心的凄凉与悲痛。 那些零碎的字句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绪难宁。 这是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从未交集，从未见面，她却因为许怜月，整整难过了一个下午，眼眶酸胀得厉害，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声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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