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年的航班定在中午十点二十七分。
京市候机大厅人潮涌动,前来送行的人围在身侧——宋启铭夫妇、易向行父女都在。
见宋启铭夫妇亲自到场,沈初年喉头猛地一哽,满心都是翻涌的歉疚。
本是他理亏,欠了宋家偌大情分,可他们不仅选择原谅,未曾过半句追责,还专程赶来送别。
接过许心彤递来的纸袋时,他只哑声说了句“谢谢”,便再难挤出别的言语。
此时此刻,这两个字早已压满了愧疚、感激与千言万语。
“里面是京市的特产,还有些路上吃的零嘴,你带着垫肚子。”
许心彤温声说道。
“吃的真不用带,飞机上都备着,我怎么好意思再收。”
沈初年连忙推辞。
“你就收着吧,都不是外人。”
宋启铭开口,语气平和宽厚,“过去的就放下,咱都不提了。”
易南希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几位长辈互相谦让,思绪忽然有些恍惚。
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原本以为四十年前的旧怨即便说开,也难抵达这般平和的境地,看来终究是自己格局小了。
眼前这些事件的亲历者,从埋怨、猜忌乃至仇恨中一步步走过来,放下的速度这般洒脱,就算她经历过相同的遭遇,也未必能做到这般通透,当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她其实早为沈初年备了东西,此刻见众人聊得正浓,便没凑上前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
看着父亲易向行帮沈初年拎着行李往检票口走去,易南希才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沈初年身体已经跨过安检闸机的瞬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尽数塞进了他的口袋。
沈初年下意识摸出银行卡想开口拒绝,却已然来不及——易南希已经转身,快步走回了送行的人群边。
他握着银行卡呆呆站了几秒,抬手轻轻拂了拂泛红的眼眶,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
目送沈初年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四人一同走出候机大厅,站在门外台阶上,正准备往路边的车走去,易向行忽然开口叫住宋启铭,同时抬手示意众人往台阶侧边僻静处靠了靠:“宋总,稍等,有些话想跟你说一下。”
宋启铭和许心彤、易南希齐齐顿住脚步,跟着移到侧边,宋启铭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易向行:“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有点重要的事。”
易向行沉声道。
易南希隐约猜到了父亲要说的内容,没敢吭声,只沉默地站在一旁,望着宋启铭的眼神里掺着几分焦急,又藏着一丝隐隐的渴望。
许心彤见状也敛了神色,静静候在宋启铭身侧。
“不能回去再说吗?非要现在讲?”
宋启铭眉峰微蹙,隐约察觉到易向行话里有话,虽满心不解他为何选在街头开口,可看着易向行凝重的神情,还有易南希眼底的急切,终究彻底停下了脚步,等着他下文。
易向行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开口:“上官昀得了骨癌,现在情况危急,上官俊他们已经多次跟美国那边的专家协商沟通,但人家明确拒绝了。
现在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宋总身上,想借助您在美国的天盛集团的人脉与能力,帮忙请来这位权威专家。
上官昀的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这话如平地惊雷,宋启铭、许心彤瞬间错愕抬头,两人脸上俱是不敢置信的震惊,神色骤然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宋启铭沉声追问,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讶异。
易南希上前半步,轻声接话,嗓音带着几分涩意:“已经有十多天了,他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的VIP病房住着。”
许心彤脸色骤变,攥紧宋启铭的胳膊,声音发颤:“怎么会拖得这么重?”
易南希垂了垂眼,声音发紧:“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医生说最低风险是截肢,最高风险有可能……”
余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可宋启铭和许心彤都已分明感受到,那未说尽的内容有多残酷。
一时间,候机大厅外的空气彻底凝滞,风卷着细碎的声响掠过,却压不住满场的沉窒。
良久,宋启铭才缓缓开口,语调沉缓却笃定:“回去再说,这事我得仔细捋捋人脉,尽快给你们准信。”
宋启铭话音落下,易向行与易南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既松口,便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易南希转瞬又蹙起眉,总觉得还要多做一步才稳妥。
她想起林知意,昨日听上官锦提过,上官俊已去见过林知意,可自己依旧放心不下,想亲自再去一趟。
毕竟上官昀的病情多拖一天,便要多受一天病痛折磨,这事刻不容缓,半分也耽搁不得。
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才是对上官昀治疗疾病的负责,才是作为多年的朋友最应该做的,无关过往的半分情爱,只有最纯粹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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