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铁矿，主峰。
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如墨，泼洒在连绵的山脉上，不见一丝光亮。
山风如刀，刮过岩石的峭壁，发出凄厉的呼啸。
李云龙趴在土堆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旱烟，冰冷的望远镜几乎要与他的眼眶冻在一起。
镜片里，是远处山顶那个狰狞的日军要塞。
一个标准的硬壳乌龟。
三层铁丝网、两道壕沟、明暗火力点如同蛛网般交错。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一遍遍扫过阵地前的开阔地，任何活物都无所遁形。
“团长，四点了。”
赵刚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怀表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磷光。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把嘴里的烟头啐在地上，脸上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步话机，几乎是把嘴唇贴在了话筒上，用尽肺里所有的气力，朝着这死寂的夜空咆哮！
“都给老子听好了！”
“开炮！”
“让炮弹告诉那帮狗娘养的，你李云龙爷爷，来给他们奔丧了！”
命令下达。
下一秒，隐藏在数个山坳里的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光！
轰！轰！轰轰！
数十门82毫米迫击炮与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同时怒吼，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砸向日军阵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足以让任何科班出身的军官惊掉下巴。
炮弹的落点，烂得匪夷所D所思。
有的炮弹一头扎进日军铁丝网前百米外的泥地里，炸开一捧毫无意义的泥土。
有的干脆越过了整个山头，消失在后山的山沟里，只传来一声遥远的闷响。
大部分炮弹虽然落在了阵地范围内，却稀疏得像是天女散花，东一发西一发，毫无准头与章法可言。
除了动静闹得大，对日军的永备工事连刮痧都算不上。
这根本不是攻坚，这是在挥霍炮弹！
黑云铁矿守备指挥部内。
联队长宫本雄一中佐被炮声震醒，他只穿着一条衬裤，抓起望远镜就冲到观察口。
当他看清八路军那堪称“灾难级”的炮击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是这群只会蛮干的土八路。”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满脸紧张的副官吩咐道：“命令前沿阵地，保持警戒，不必还击。”
“这群支那军的炮兵，打得比帝国新兵训练营的首次实弹射击还要烂。”
“他们的炮弹，对我们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工事而言，只是在挠痒。”
副官有些迟疑：“哈伊！可是联队长阁下，他们的炮火密度……前所未有。”
“蠢货！”
宫本雄一不耐烦地呵斥，“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愚蠢和恐慌！以为炮弹多就能砸开帝国的钢铁防线？战争，是战术与意志的较量，不是这种匹夫的蛮勇！”
在他看来，这又是李云龙式的骚扰战术。
不知道从哪走了狗屎运，缴获了一批炮弹，就急不可耐地拿出来炫耀，企图用这种方式消耗守军的精力。
“命令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但没有我的命令，重机枪和步兵炮不准开火。”
宫本雄一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行军床上。
“让他们闹，等他们的人冲上来，再用交叉火力网，好好给他们上一堂帝国陆军的教学课。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条命可以填进来。”
他已经预见了结局。
土八路在浪费完一通炮弹后，发动人海冲锋，然后被帝国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扫倒。
这个剧本，他看过太多次了，毫无新意。
正如宫本雄一所料。
“冲啊！”
“为了胜利！”
山脚下，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发起了震天动地的冲锋。
上千人如同退潮的海水，乱糟糟地涌向日军阵地。
但这冲锋的阵型，再次让人感到迷惑。
士兵们跑得歪歪扭扭，队伍拖得老长，完全没有突击队形，更像是一群被狼撵的鸭子。
“啪！啪啪！”
日军前沿阵地的步枪零星地响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战士应声“倒地”，随即一动不动。
后续的部队仿佛被瞬间抽掉了脊梁骨，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撤”，整个冲锋队伍瞬间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整个过程，从冲锋到溃败，不超过五分钟。
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扫过，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指挥部里，宫本雄一的副官看得目瞪口呆。
“联队长阁下……他们……就这么……撤了？”
“呵。”
宫本雄一甚至懒得再起身，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嘲弄。
“一群乌合之众。连皇军的机枪火力网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几声零星的枪响吓破了胆。”
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
“让前线加强警戒，防止他们夜里再来骚扰。其余人，继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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