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混合着雨水化作泥浆雨砸落，巨大的撞击余波掀翻了周围几条街区的地基，狂风卷着碎石刮过众人的脸颊，割出血道子！
赫米膝盖一软，直挺挺跪进泥水里。女记者双眼发直，泥浆溅满下巴，脑子嗡嗡作响。
哈瑞和洛恩从左右两侧扑过去，一人架住一条胳膊，把她从泥水里往上拽。
两人大张着嘴喘气，牙齿打颤，双腿抖得像筛糠。
三人狼狈地摔作一团，又连滚带爬地互相拉扯着站起身……
洛恩松开一只手，摸向胸前挂着的相机，食指按压快门，“咔嚓”声接连响起……
相机外壳沾满泥水，洛恩的手指滑了一下，险些把机器砸在地上。男人赶紧用袖子胡乱擦拭镜头，继续对准大楼废墟连拍。
镜头里，那艘巨大的军舰已经断成两截，倒插在瓦砾堆中。
“扑通！”
重物坠地的闷响砸碎了短暂的停顿。
几人偏头看去，只见天明从白虎宽阔的脊背上翻滚下来。
小飞机察觉不对，试图扭头用身子接住他，但终究慢了半拍。
天明整个人砸在地上，他的脸颊浸泡在泥水中……
男人仅剩的左手抠住一块凸起的断壁，手背青筋暴起，左腿膝盖死死顶住地面，硬撑着要把身躯重新支起来。
断掉的手臂切口处，原本被卡普扎紧的白布再次渗出h鲜血，顺着破布条往下滴……
“你疯了？！”
小飞机冲着天明大吼，随后又因为牵动内伤而激烈咳嗽起来。
白虎喉咙里滚出焦急的低吼，前爪刨动泥土，拿脑袋去拱天明的腰，试图把人顶回背上。
赫米顾不上发抖，连滚带爬凑过去。洛恩和哈瑞也围拢上前，几双手悬在半空，想扶又不敢碰。
天明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随便碰哪儿都可能加重伤势……
就在这时！侧后方一道人影快步穿插进人群。
来者一把架住天明的右侧腋下，肩膀顶住他的后背，用力往上托举，将摇摇欲坠的男人稳稳扶住。
此人顶着一头红褐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黑色正装破出了十几道口子——正是不久前与队伍分头行动的天政。
天明借着支撑力站直，独眼布满血丝，眼皮耷拉着看向身旁的人，干裂的嘴唇扯动两下：“老马啊……”
天政托住他的后背，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天明凄惨的模样，眉头拧成个疙瘩：“你都这种情况了，为什么非要站起来……”
天明没有回答对方，独眼越过人群，茫然地望着前方彻底化作废墟的本部大楼，又扫过周围那些被尘卷绞碎的街区。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我还不想休息……”
天明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把粗砂。
他偏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被赫米挡在身后的奥纳身上。
男人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左手往前伸了半寸：“对了…奥纳，你不是还想让我去救你妈妈吗？我答应了奥尔良要保护好你们的……”
奥纳原本缩在赫米腿边，听到这话，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女孩推开赫米的手，踩着泥水走到天明跟前，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沾血的碎花布片……
盯着天明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浑身上下渗血的裂口，奥纳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把嘴唇咬破，血丝混进雨水里。
“天明叔叔！”奥纳扯着嗓子大喊，哭腔撕裂了风雨声，“妈妈…早就已经死了！她早就被石头压得粉身碎骨了！”
女孩扑通一声跪在泥浆里，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碎石，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额头，鲜血顺着泥水流下，声音嘶哑至极：“求求你…别管了，求求你你照顾好你自己吧，千万别出事……”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天明胸口。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独眼里的光点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仅存的生气仿佛被这几句话抽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远处的军舰残骸里，断断续续飘来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声，那是幸存的平民和海军士兵在废墟下挣扎发出的动静。
天明偏过头死盯着那个方向，下颌骨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青年仅剩的左手猛地发力，想要推开天政往那边走。
天政架着天明的胳膊，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与发力倾向。他太了解天明此刻的心中所想了，一眼就看穿了天明想去救人的念头。
事实上，天政也是被战国和军舰坠落的巨大动静吸引，才一路赶来这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比起战国大将那边的事，你先照顾好你自己。”
“还有卡普中将在呢！不会有事的……”
天政加重手上的力道，右手死死按住天明的肩膀，硬生生压下他前倾的重心。
天政半拉半拽，配合着小飞机俯下身子，把天明重新弄回虎背上。确认天明坐稳后，天政直起身，视线扫过在场的一圈人。
除了三个记者、一个小女孩、一头白虎，队伍里少了个最显眼的骨架。
“怎么没看见布鲁克少将？他独自行动去了吗？”
天政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语速平稳至极。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空气突然死寂的吓人……
天政看着众人的反应，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片。镜片反过一道冷光，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波动。
“原来…是这样啊。”
天政吐出一口长气，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寂静无声的世界中，暴雨下得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虎背上的天明突然探出手，一把揪住天政的黑色西装袖口。
天政低下头，看着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又看向天明。
“天政，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天明抬起头，独眼死死盯住对方，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什么事你快说。”
天明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吐出几个字：“你…去本部的地下监牢里，把罗杰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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