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还下着雪，谢蘅眉心收拢，可却来不及劝阻，姜棠已经毅然决然地打开门，冒着风雪闯了出去。
谢蘅望着紧闭的屋门，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视线。
“你鬼鬼祟祟在这看什么？”
霍瑛让人做了吃食，准备送到清风榭，远远就瞧见谢明漪鬼鬼祟祟地躲在棠梨居外面，问了一句。
谢明漪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霍瑛的衣袖，“母亲，兄长把姜棠骂哭了，我瞧着她红着眼睛从清风榭跑出来的……”
霍瑛顺着谢明漪的视线看了一眼，“你兄长，舍得骂姜棠？他骂你，我信！”
“……母亲，你这样说，就很不友好了。”
谢明漪指着姜棠的寝屋，“母亲你看，门关着，白芷和徐妈妈都在院子里忙着，谁都不敢上前。肯定在偷偷哭。”
“……”
霍瑛白了谢明漪一眼，“你确定，姜棠哭了？”
“红着眼睛出来的，我吓得都躲在树后面不敢上前。”
谢明漪也想不通，“这几日我就觉得她怪怪的，要么是呆在书斋不回来，要么就是躲在院子里不出来，好几次我来找她，都没看见人，像是在躲着谁。”
“躲我们。”
霍瑛若有所思了一会，“这几日，你呆在自己院子里，别去她跟前吵她。”
“为何？”
听得霍瑛的话，谢明漪睁大了眼，有些诧异。
“你兄长的身份，怕是被识破了。”
霍瑛盯着姜棠寝屋的房门，神色复杂。
“母亲是说……”
谢明漪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那岂不是……我也完了？”
兄长是隐麟卫指挥使的事情，她是知晓内情里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怪不得，姜棠会躲着她们，肯定把她们也当成兄长的帮凶了！
“此事，交给你兄长。”
霍瑛叹了口气，姜棠向来坦诚，她虽然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肯定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交给兄长？母亲未免对兄长过于信任了，就怕等兄长想出办法，姜棠跑了……”
谢明漪一点不抱希望，“我只想要姜棠做嫂嫂！”
霍瑛白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母亲，你不是给兄长送吃食吗？东西还没送呢，您去哪？”
谢明漪一回头，就见霍瑛走的方向不是去清风榭的。
“不送了。”
霍瑛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吩咐身边的女使，“从今日起，清风榭的饮食以清淡为主，蘅儿喜欢的菜，通通不许上！”
“……”
谢明漪张了张嘴，算了，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翌日一早。
姜棠窝在临窗的圈椅里，膝头盖着素色绒毯，指尖捻着账本页角，目光却有些飘忽。
徐妈妈掀帘子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
姜棠视线从账本上移开，落在徐妈妈脸上。
“夫人，还是您自己出来看看吧。”
徐妈妈朝外面指了指，一脸为难。
姜棠挑眉，放下账本，起身走了过去，顺着徐妈妈的视线望去，就见一排精致的雪人，立在树下的石桌上。
姜棠好奇，走上前，这才发现，雪人竟个个栩栩如生。
“夫人，这是照着您的样子捏的。”
白芷看清雪人模样后惊得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叹。
棠梨居的其他女使也被这边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对着石桌上的雪人啧啧称奇。
姜棠弯腰，拿起其中一个，放在掌心仔细打量，“我蹙眉是这样子的吗？”
徐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白芷指着另一个，“夫人，奴婢觉得这个最像。您瞧这发髻，是您平日里最喜欢的。”
姜棠侧过头，顺着白芷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个雪人身上时，勾了勾唇。
“这么多雪人，得捏多久啊！”
徐妈妈瞧了眼姜棠的神色，故意说道。
姜棠不语，只是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雪人。
清风榭。
“世子，世子，夫人看到雪人了。”
追云趴在窗户前，顺着窗户的缝隙，刚好能看到棠梨居树下围着丫鬟婆子一群人。
“你就差把雪人摆在夫人面前了，能看不见吗？”
谢蘅仰头喝下药，难得蹙紧眉头，“苏九这是往里面加了多少黄连？”
“世子，黄连已经是小事了。”
逐风打开食盒，面带囧色的将里面的清粥小菜端出来，摆在谢蘅面前的桌几上。
谢蘅放碗的动作一顿，眉心蹙呈川字，霎时觉得刚刚喝下去的药苦到心里了。
“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半晌，他叹了口气，若非顾及他伤了，阖府上下恨不得将他请出府，生怕他碍了姜棠的眼。
耳畔突然想起姜棠那句，若是和离，能带走母亲和妹妹就好了。
现在，不用她带走了，净身出府的可能是他。
“我闻到……夫人院子里有鱼……不对，还有热锅子……”
追云深吸一口气，一转头，就见谢蘅面前摆着的清粥和小菜，猛地住嘴。
谢蘅掀起眼，看他，“过来布菜。”
追云连忙上前，舀了粥递到谢蘅手边，可就在谢蘅指尖刚要碰到碗沿的下一瞬，那碗粥竟莫名侧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温热的粥液洒在脚边。
“啧！笨手笨脚的！”
谢蘅眉头紧蹙，盯着地上的狼藉，“看来，只能去夫人院子里讨份膳食了。”
“……”
追云怔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与无辜。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不对啊，他刚刚明明已经将碗递到世子手边了，这是怎么翻的？
“对，这膳食仅此一份，现在被追云打翻了，我扶您去夫人院子。”
逐风眼疾手快地扶着谢蘅。
“世子……”
追云指着地上的粥，又看着谢蘅的背影，张了张嘴，他这是被做局了吗？
姜棠刚从院子里回来，徐妈妈已经已经膳食摆在了暖阁的桌子上，一抬眼就见院子门口站着两个身影，谢蘅站姿有些不稳，脊背也略微佝偻着，穿着单薄……逐风搀扶着谢蘅，站在院门前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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