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谭家大院浸润在一片琥珀色的暮光里,廊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茸茸的光。院子书房里,二叔和二婶对坐在藤编的摇椅里,中间的矮几上搁着一壶喝了一半的菊花茶。二叔慢悠悠地讲着年轻时的旧事,二婶偶尔啜口茶,笑着打断他:“净胡诌,那年你明明吓得不敢走夜路。” 摇动的微风里,时光仿佛被拉得又软又长。
婴儿房在正房西侧,此刻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爽身粉和母乳混合的、特有的甜暖气息。虞和弦正笨拙却轻柔地给怀里的小侄子换尿布,堂姐则利落地拍哄着另一个稍有哭闹的婴孩。等两个小家伙终于都安稳下来,并排躺在铺着柔软棉垫的婴儿床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头顶旋转的音乐风铃时,清音用毛巾擦了擦手,眼里闪着精明又热情的光。
“和弦,我琢磨着,往后咱们谭家的娃娃,怕是这张床都挤不下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却兴奋,“林江亭的马上落地,你的和清音的也在路上了。我有个主意,咱自家办个幼儿园!就搁在海市谭家大院里,请最好的老师,饮食起居、启蒙教育,全包了。咱们这些当妈的,既能兼顾公司那头,孩子又在眼皮底下,两不耽误!”
虞和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简直想跳起来,又怕惊着孩子,只压着嗓子轻呼:“天啊堂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主意太好了!我正愁以后怎么办才好呢。”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孩子们在自家院落里奔跑嬉戏的画面,心里满是暖融融的憧憬。
得到共鸣,清音脸上的笑意更深,随即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这可不能白忙活。得跟‘掌柜的’申请经费。” 她掰着手指头算,半真半假地说,“一个娃娃一年收……嗯,五百万,不算多吧?自家产业,品质保证嘛!” 她忽然又“哎呀”一声,“得赶紧告诉小七,大院改造的设计图,得把幼儿园规划进去!现在说还来得及改。”
“对对对!” 虞和弦拍手附和,嘴角弯起一抹俏皮又期待的笑。她和哥哥虞大侠私下总有个顽皮的共识:觉得他们那位七哥谭笑七简直无所不能,淡定从容地解决一切难题。如今眼看建筑工程已过半,再要大幅修改方案,即便是七哥,也得挠头吧?她想起晚饭前谭笑七找她商量办事时,她故意找借口推脱了,一半是真有些疲惫,另一半,就是想瞧瞧这位总是举重若轻的七哥,面对接连的“意外”挑战时,会不会也有不一样的表情。这种小小的“刁难”,在她看来,是一种别致的乐趣。
此刻,她们话题的中心——谭笑七,正在后院特意辟出的练功场。晚饭后他只歇了半小时,便换了身藏青色的棉布练功服,继续下午未完成的功课。夕阳余晖已尽,天是深邃的宝蓝色,几颗早亮的星子疏疏地缀着。院角高大的银杏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屈膝沉胯,稳稳地扎着马步。姿势标准得像一尊历经风雨的铜像。额角、颈侧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檐灯下闪着微光,呼吸却绵长深沉,与院中的自然之声隐隐相合。下午的练习因故中断,他向来不喜拖延,既到了二叔这清静地,便想抓紧练完,少给院里值班的警卫们添扰。
警卫长姓石,一个面容刚毅、身姿挺拔的中年汉子,此刻正如一杆标枪般静立在月亮门边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带着职业的审视,更带着由衷的钦佩,久久落在谭笑七身上。以他专业的眼光看,这位谭总身形挺拔匀称,却并非那种夸张的肌肉虬结之辈,走在街上,更像一位斯文的商人或学者。但行家看门道,谭笑七这马步,虚灵顶劲,沉肩坠肘,腰胯如磨,双腿似根,没有十几二十年水磨工夫,绝达不到这种稳如磐石又暗含劲力的状态。赵警卫长想起自己当年在特种部队,也曾以一敌十二而一战成名,可那份悍勇与眼前这沉静如深海般的功底相比,似乎又少了些味道。军人最重什么?不仅是瞬间的爆发力,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这位谭总日理万机,却能保有这般修为,那份心志与自律,让他打心底里敬重。晚风拂过,带着庭院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那个沉静身影周围,一股无形的、令人安定的力量。
前院隐约传来虞和弦和谭清音压低的笑语,婴儿房窗口透出温暖的光;后院则是一片沉凝的寂静,只有悠长的呼吸与风声树响。谭家大院的夜晚,在温馨家常与寂静修持之间,流淌着一种独特而饱满的生机。
电话铃声划破夜晚的宁静时,二叔正端着茶杯,眉飞色舞地讲着笑话,二婶捂着嘴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漾着轻松。那部摆在橡木书桌正中的红色电话机,像一簇凝固的火焰,突兀地鸣叫起来。二婶习惯性地敛了笑容,起身准备去阳台——家里规矩,红色电话只谈“正事”,她向来避嫌。
“坐着。”二叔却忽然抬手,手腕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目光没离开那红色话机,仿佛在等待什么。果然,几秒后,旁边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也跟着响了,铃声更沉,更闷,像从深潭底冒上来的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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