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流。”
“嗯?”他抬起头,手里还端着粥碗。
林星野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了,留江月流一个人站在原地,额头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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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付清宁正在等她。
他今日穿着大理寺少卿的青色官服,衣料挺括,衬得身姿如修竹,站在那幅《江山万里图》前时,背影几乎要融进墨色山河里。
听见脚步声,付清宁转过身,拱手行礼,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师姐。”
林星野注意到他眼下淡青的影,问道:“师妹有何事?”
付清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地移开。他看见了她眉梢尚未散尽的温存,衣领处一道未抚平的褶皱,那是属于新婚之夜的隐秘痕迹。
“是……”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一桩案子需要请您出面。”
林星野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他也坐,“什么案子,值得你大清早亲自来?”
付清宁依言落座,说道:“原是一桩小事,只是牵扯到了府上的人。报案人是城南卖豆腐的小哥,他声称被镇北王府的一名侍卫骚扰数日,报官无门,今晨来大理寺击鼓鸣冤。”
“王府侍卫?”林星野挑眉,“谁?”
“此人名叫赵凌霜。”
林星野有印象。赵凌霜,二十出头,骑射功夫还不错,在北戎作战时当过斥候,性格是活泼了些,但作战勇猛。这样的一个人,会去骚扰一个卖豆腐的小哥吗?
“详细说。”
付清宁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
“报案的小哥名叫白糯儿,十六岁,住在城南杏花巷,独居,以卖豆腐为生。半年前,赵凌霜开始去他摊上买豆腐。起初只是常客,近来这赵凌霜开始言谈调戏于他,动手动脚,跟踪他回家,还在他家门口徘徊。前日,白糯儿晾晒的内衣失窃,昨日夜间又听到爬墙之声。他吓得一夜未眠,今晨先去县衙报案,被拒;转投府衙,再次被拒;最后敲响了大理寺的鸣冤鼓。”
林星野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可有何证据?”
“问题就在这里,没有铁证。”付清宁说道,“他去县衙报案,那县丞问他:‘你一个男儿家,抛头露面地卖豆腐,难怪会招蜂引蝶,惹是生非。’”
林星野能想象那个画面——瘦小的身影跪在冷硬石板上,对面是威风凛凛、满脸不耐的官员。
“白糯儿说:‘大人,她调戏我、拉我袖子,还对我动手动脚,这些事情邻里邻居都看到了。本来我不想追究的,可是她居然偷我的内衣,夜里爬我家的墙……’”
“那县丞怎么回?”
付清宁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更冷了:“她说:‘爬墙?你有证据吗?你怎么认定就是她爬的墙?’”
林星野以手托腮:“这县丞虽然态度不佳,但说的也没错,白糯儿亲眼看见赵凌霜爬墙了吗?若是如此,我也不会徇私。”
付清宁摇摇头,说道:“白糯儿看不清人影,只在墙外发现了脚印。”付清宁继续说,“那县丞说:‘你怎么确定那脚印就是赵凌霜的?再者说,内衣丢失……当真是你“不情愿”的?老实交代吧!你卖的豆腐,是正经的豆腐么?!’”
林星野眼底一片幽深:“为官之人怎可如此恶意揣测!”
“哎,这白糯儿不甘心,又去府衙告状。”付清宁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讽刺,“府衙的官员上下打量他,说:‘长得这么招人,不怪人家惦记你,人家那是喜欢你呢,别不知好歹!再说了,你又没有什么实际损失,报什么案?我们官府不接这等情感纠纷的小事!’说罢,就把白糯儿轰了出来。”
林星野冷笑:“情感纠纷便是不管事的理由?这群人的母父官是怎么当的,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付清宁叹气:“这白糯儿两次告状不成,又跑到大理寺求助,原本大理寺的官员也不搭理他,只是我恰好路过,才接下了此案。”
付清宁是男扮女装,可能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够共情白糯儿的处境了。
不过即便如此,林星野也不会让他随意提走自己手下的人,她道:“报案人虽可怜,但官府拒绝他的状纸也不是毫无缘由,他确实没有证据。这赵凌霜立过功,无凭无据,我不能让你直接拿人。不过,你可以把白糯儿叫来,让她们当场对峙。我今日无事,也不介意陪你审上一审。”
付清宁感激地点头行礼:“那就叨扰师姐了。”说罢,便起身去找白糯儿。
林星野站在前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
转身往回走,看见江月流站在东厢房的月洞门下等她。
他换了一身浅碧色的常服,衣料软薄,贴着纤细骨架,像初春柳枝裹了新芽。见她回来,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星野姐姐……”他轻声唤,手又攥住了衣袖,“付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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