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凑近些,却见程高的眉心渗出细汗,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明日此时。涪翁收回手,程高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有星子般的光在转,你且静坐。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从石缝里漏进来,照在涪翁怀里的青铜匣上。
匣盖上天禄阁藏四个字闪着幽光,像在提醒什么——那些被火焚、被藏匿、被篡改的医典,那些在暗渠里沉默了三十年的机括,那些随着传承印浮现的残篇...此刻都成了种子,在这方焦土下,发了芽。
程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时,涪翁已从袖中摸出三根银针。
赤针映着青铜灯台的光,在他指缝间流转如活物——百会穴的针尾缀着半粒朱砂,印堂穴的针身缠着艾草绒,膻中穴的针柄刻着十二经脉图。
别攥拳头。涪翁屈指叩了叩程高紧绷的手背,玄针不是较劲,是顺着天地的呼吸走。他右手悬在程高头顶三寸处,银针突然轻颤,当年我在天禄阁抄《黄帝内经》,刘中垒说气者,针之魂也。
你且想想,涪水涨潮时,鱼群是怎么跟着水势游的?
程高的掌心沁出薄汗。
他本以为闭目后会陷入黑暗,却不想眼前浮起一片混沌的雾——像极了初入师门那年,涪水滩头的晨雾。
雾气里有细若游丝的震颤,从百会穴的针尾钻进来,顺着督脉往下淌,烫得他后颈发麻。
走偏了。涪翁突然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风池穴,那不是针气,是你自己的急躁。老人的声音像浸了涪水的月光,把注意力放到鼻尖。
吸气时,想想春山的新茶;呼气时,想想冬夜的药罐。
程高深吸一口气。
雾气突然散了些,他看见一缕青气从石缝里钻进来——是阳光穿过焦土的缝隙,带着草木萌发的腥甜。
那缕青气绕着石室转了半圈,竟顺着膻中穴的银针钻进他体内,在任脉上串起一串暖珠。
对了。涪翁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欣慰,再往深处探。
王二狗蹲在石室门口,耳朵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本想守着暗渠入口,可方才程高闭眼时,师父说守心比守门更难,他就自觉挪到了离师兄最近的地方。
此刻他盯着程高眉心的银针,见那艾草绒不知何时燃了起来,飘出细烟在半空凝成个字。
师父,师兄的针......王二狗刚要开口,被涪翁用眼神止住。
老人的指尖搭在程高腕脉上,能摸到那股气在经络里横冲直撞——像头初驯的小兽,却带着让人心惊的生机。
当年我在太医院,给元帝扎玄针时,他的脉息比这还弱三分。涪翁低笑一声,拇指在程高内关穴上轻轻一按,收着点,别让气散了。
程高突然颤抖起来。
他看见那缕青气在体内分出无数支流,沿着手太阴肺经、足阳明胃经、任督二脉奔涌,最后汇集成团暖光,在丹田处凝成枚小印——和师父说的医道传承印轮廓相似,却多了几行新浮现的字迹:玄针通窍,气贯阴阳。
程高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光比青铜灯台还亮。
他摸着眉心还在发烫的针尾,声音发颤:师父,我......我好像能看见经络了!
看见的不是经络,是气。涪翁笑着拔下三根银针,针尾的朱砂已经褪成淡粉,你这算是摸着玄针的门槛了。他转头看向王二狗,见少年正扒着门框往外望,木棍在手里转得呼呼生风,狗儿,想去守暗渠?
王二狗立刻挺腰:师兄在悟针,我守着外头!
昨儿在后院听见的脚步声,保准是冲医典来的!他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涪翁叫住。
老人从怀里摸出枚铜针,针柄刻着二字,针身还带着体温:若有动静,把这针插在入口处的青石板缝里。他指腹擦过针尾的凹痕,当年我和刘中垒造这暗渠时,用的就是镇邪。
王二狗郑重接过铜针,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塞进腰带里。
他刚猫腰钻出石室,暗渠里突然传来的一声——像是有人踢到了石俑。
涪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墙角的布囊,将墙上半卷《针经》残稿和石俑弹出的竹简往里塞,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程高,把青铜匣里的《诊脉法》拓本带上。他转身时撞翻了青铜灯台,火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记住,真正的医道,不只是救人,更是守护真理。
当年天禄阁的火能烧了书,烧不了人心;现在有人想夺医典,夺不走传承。
程高立刻背起布囊,手按在腰间发烫的青铜匣上。
他能听见暗渠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粗重的喘息——至少有三个人,带着刀鞘撞在石墙上的脆响。
师父,我......程高刚要说话,被涪翁打断。
老人抄起玄针插在门框上,针尾指向暗渠深处:走地道的右岔口,我断后。他推了程高一把,快去!
王二狗的喊声响起来:别过来!再走一步我扎针了!
程高攥紧布囊往外跑,在暗渠口正撞见王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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