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宝将自身存在感收敛到了极致。
他丹田气海中那颗璀璨的金丹，光芒尽数内敛，从一颗微缩的混沌星辰，化为了一粒沉寂的芥子。眉心识海的太上剑心，那通明剔透的剑形光影，也隐匿于神魂最深处，不再泄露分毫气息。
他整个人，从一颗勉强能在黑暗中被辨识的微弱尘埃，彻底变成了一粒毫不起眼的、完美融入这片光怪陆离背景的普通沙砾。
像一个最谨慎的猎人，他迈出了探索这片名为“天外天”的瑰丽绝地的第一步。
他很快就确认，这里的美丽，本身就是最致命的陷阱。那些瑰丽奇景的背后，是无处不在、远超他想象极限的死亡威胁。
环境的威胁，是法则本身的险境。
他的神识锁定了一块漂浮在不远处的水晶大陆。那大陆通体由一种情绪的结晶构成，散发着安宁与祥和的微光，似乎是一处绝佳的落脚点。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刹那，头顶那奔流不息的法则长河，发生了异变。
一条象征着“生命”与“繁荣”的翠绿色长河，其流速陡然加快，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浪涌。
法则潮汐。
这并非预兆，而是事实。
翠绿色的浪潮刚刚涌起，旁边一条奔流着纯粹“毁灭”概念的炽白色长河，仿佛被激怒的巨兽，瞬间暴涨，一道毁灭洪流脱离河道，朝着下方席卷而来。
高大宝瞳孔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炽白的洪流，精准地拍打在那块“情绪结晶”大陆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片大陆上安宁祥和的法则，在毁灭洪流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瓦解。构成大陆的结晶体开始溶解，逸散出无数张扭曲而无声哀嚎的虚幻面孔。
紧接着，另一条代表“悲伤”的灰色法则支流被吸引而来，轻轻一卷。
整块大陆，连同其中封存的亿万年情绪，彻底化为一片虚无的、透明的“泪水”，融入那条悲伤之河，消散无踪。
高大宝停在原地，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他刚才若是踏上了那片大陆，此刻的下场，不会有任何不同。
应对这种突发的法则潮汐，需要对万千法则都有着极高深的理解与预判，或者，拥有能硬撼一整条法则长河的绝对力量。
现在的他，两者都不具备。
他放弃了寻找“安全区”的天真想法，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太上剑心被他催动到极致，并非向外探查，而是化作一面内敛的明镜，映照着周遭一切法则的微弱波动。
不知行进了多久，他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区域。
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油画被扭曲的色彩。
概念风暴。
他只是用神识的末梢，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区域的边缘。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认知被强行颠倒。
“前”变成了“后”。
“上”变成了“下”。
他明明是向前迈步的意念，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平移。脚下的水晶大地，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悬于头顶的苍穹。
更恐怖的是，时间的感知被彻底打碎。
格斯与他分别的画面，那沉重的嘱托，仿佛发生在遥远的未来。而他踏入天外天的景象，却像是尘封了亿万年的古老记忆。
他的神魂开始出现割裂感。
眉心识海深处，太上剑心骤然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斩断了那股侵入他认知的扭曲之力。
高大宝闷哼一声，神识瞬间收回，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脸色苍白。
仅仅是边缘的触碰，就险些让他的自我认知彻底崩溃。
他甚至感觉到，在那一刹那，有一缕不属于他的“遗忘”概念，试图从他的神魂中剥离掉一段记忆。
若是他刚才一头扎进去，最终的结局，就是连自己是谁都彻底忘记，灵智被完全磨灭，化为那片风暴中又一个无意识的游魂。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脚下。
这片看似平坦坚实的液态水晶大地，同样暗藏杀机。
他注意到，前方有一片区域，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黑”。
那不是颜色，而是一种状态。
周围流淌的亿万霞光照射到那里，便会凭空消失。任何法则的涟漪荡漾过去，也会被无声无息地抚平。
虚空噬菌。
那是连接着纯粹“虚无”的裂隙。
高大宝绕着那片区域走了半圈，他看到一缕从某处崩碎神国中飘出的、蕴含着“锋锐”法则的金色光丝，漫无目的地漂流过去。
在靠近那片绝对之黑的瞬间，金色光丝没有被吸入，也没有被吞噬。
它只是……消失了。
从物质层面，从能量层面，从信息层面，从因果层面，被彻底地、干净地抹除。
仿佛它从未在这片天外天出现过。
高大宝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一步踏错，那么他“高大宝”这个存在，就会被从根源上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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