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书言公子被陛下亲赐凤冠霞帔，三日后册后。”
“听说了吗？那书言公子在殿试上，一曲《烬羽》技惊四座，连李尚书家的才子都甘拜下风！”
“何止啊！我二姨的邻居的侄女在宫里当差，说陛下听得都落泪了！那琴声，啧啧，能把石头都听化了！”
“哎呦，这圣男大人可真是神了！听说他蒙着眼都比那些睁着眼的弹得好！陛下真是好福气啊！”
“可不是嘛！” 酒肆里，几个妇人挤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一丝暧昧的揣测。
“啪！” 醒木重重拍在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酒楼中央，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且说那殿试之上，风云际会！书言先生虽目不能视，然心通神明！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那琴声一起，嚯！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陛下在龙椅上，听得是凤目含泪，情难自禁！为何？皆因这《烬羽》之曲，是其呕心沥血，为陛下所谱之定情曲！书言大人以心为弦，以情为指，将深藏心底、对陛下那如海深情、如火热恋，演绎得淋漓尽致！更绝的是……”
说书先生故意拉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据宫里传出的秘闻！书昀大家当时就跪在书言先生身前，以……以那无上妙法，舌尖为引，亲自指挥！他方能人琴合一，直抵陛下心扉！此等心意相通，琴瑟和鸣，真乃旷古奇缘，天作之合啊！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就……”
“那里来的野史，会不会编啊，这么编不怕被书家追责吗？”在座众人当即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瞎扯。”
酒楼角落，临窗的雅座。柳惊澜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面前的酒杯满着，却一口未动。窗外喧嚣的议论和说书先生那添油加醋、近乎荒诞的“秘闻”，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王璃坐在她对面，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惊澜紧绷的侧脸。
她顺着柳惊澜的目光，瞥了一眼窗外街道两旁家家户户为庆贺君后册立而挂起的、连成一片的喜庆红灯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促狭的坏笑。
“惊澜姐姐，”王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手指轻轻点了点窗外那刺目的红色，“你听到了吗？全京城都在为我们的圣男大人……哦不，现在该叫君后殿下了，欢欣鼓舞呢。”
“听到了。”柳惊澜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依旧落在说书先生那夸张挥舞的手臂上，仿佛在专注地听着那荒诞不经的故事。
王璃的笑意更深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说起来呀……这可都是惊澜姐姐你……自作自受呢。” 说完满意地看着柳惊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
王璃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笑意：“要不是惊澜姐姐你当初深明大义，点头同意把圣男大人送来京城为国效力……他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陛下的枕边人呢？啧啧啧，这红灯笼挂的，多喜庆啊！”
“砰！” 一声轻微的脆响。柳惊澜手中的粗瓷酒杯，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酒液顺着裂缝渗出，沾湿了她的指尖，冰凉一片。
自作自受……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无动于衷的表象，眼底深处，一丝深切的落寞如同水底的暗流，再也无法掩饰地翻涌上来。
是啊……都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没有同意……如果当初我狠下心来，将他囚禁在我身边，好好绑着保护好他...
小言还是太不乖了。
这个念头带着强烈的诱惑力，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但随即，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她心底响起。
唉……
她不会那样做的。
永远不会。
不仅是因为她对王言那份复杂难言、却绝不愿伤害他的情感。
更因为……陛下。
陛下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君主，更是她发誓效忠的对象。
是陛下将她从微末中提拔，给予她信任和施展抱负的舞台。陛下那日益严重的脑疾发作时的痛苦模样，柳惊澜亲眼目睹过，那撕心裂肺的头痛，让这位英明神武的女帝蜷缩如孩童。
她怎能忍心看着恩人继续承受那样的折磨？她怎能因为一己私欲，就断送陛下可能康复的希望？
只是……委屈小言了……
柳惊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裂痕。
呵呵……委屈。
她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真的会觉得委屈吗？
他可是拥有着荒谬绝伦的“后宫梦”。
她曾试图“矫正”他，用最严厉的手段，甚至……
那七天七夜……
柳惊澜的呼吸微微一。
她用尽了方法，试图让他明白那想法的“错误”和“不切实际”，可他……硬是咬着牙撑过来了，眼神里那份固执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
他或许……乐在其中？
这个念头让柳惊澜感到一阵无力。
他的顺从下藏着倔强，他的懵懂中透着奇异的清醒。
柳惊澜只觉得心乱如麻。
眼前的红灯笼、耳边的喧嚣贺喜、说书先生夸张的故事、璃儿的调侃……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处排解的怅惘。
不过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选择，事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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