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灰蓝色的队服被汗水浸透，紧贴着挺拔的背脊。
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擦额发，脸上已挂回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表情，只是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真田羽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五官精致的脸，此刻因胜利而晕染着明亮色彩。
随后，目光便径直地垂落，锁定在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处泛着不自然的红，看上去隐隐有些肿胀，与他放松的姿态形成刺眼的对比。
“你的手受伤了。”她开口，声音平稳，陈述的语气。
忍足侑士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笑意未减，挑了挑眉，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可是我赢了。”
真田羽叶静静地盯着他看。
忍足侑士摸了摸鼻子，气焰慢慢焉下来了。
“对于你刚才在赛场上，硬抗河村君波动球的做法，”真田羽叶再度开口，冷静道，“从运动员职业生涯和身体健康的角度，我是不推崇的。”
“但是——”真田羽叶的后半句尚未说出来，便被一个清亮且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截断了。
“看吧！连真田学姐，也不赞同忍足学长的举动！”
浅井长夏几步走到迹部景吾身侧，微微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小小抗议和娇憨，“景吾学长，刚才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提醒他啊？”
“呵。”迹部景吾轻笑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本大爷特意说明吗？”
迹部景吾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抚过眼角的泪痣，看向真田羽叶。眉梢微挑，带着一种“你应当明白”的笃定神情。
浅井长夏也随之看向她。
真田羽叶开口解释，“我们尊重忍足君在那一刻做出的选择。那是他在球场上，权衡局势、背负团队期待后，为自己和同伴选择的道路。”
“只是，胜利的重量，与疼痛的代价，也将由他自己承担了。”
她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拿着的、未开封的镇痛喷雾和一小袋冰敷凝胶，递了过去。
“要爱惜你的手啊。”
真田羽叶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奈。
毕竟，那是一双能在球场编织梦幻技巧、能在琴弦上倾泻优美旋律、在未来或许能执掌手术刀的手。
毕竟，为了保住它，她曾付出过实实在在的、旁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用她的尊严和道德，换下的“积分”。
迹部景吾看见，真田羽叶的脸上闪过一瞬极淡的寂落，如同夕照下迅速隐没的云影，无声地漫过她总是平静的眼底。也许是光影晃过的错觉，又或许不是。
“我要上场了。”迹部景吾转过身，灰蓝色的队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声音里带着矜傲的宣告感。
“嗯。”真田羽叶应了一声，似乎只是听见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通知。
迹部景吾脚步微顿，侧过脸，银灰色的发梢，在阳光下闪现出耀眼的光泽。
他眉梢微挑，定定地看着她，“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真田羽叶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你会让冰帝输吗？”
迹部景吾接受了她的挑衅，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
他倏然抬手，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随后高高扬起外套。
冰帝观众席上骤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声浪——
“胜利的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声浪席卷球场，而迹部景吾，立于这风暴的中心，唇边勾起的笑容恣意而耀眼，仿佛将所有的灯光与呐喊都吸附于一身。
他扬声回应，声音穿透喧嚣，落入近前几人的耳中：
“没错，胜者就是本大爷！”
真田羽叶侧过脸，唇角那抹克制的弧度，终于化开，变成一个无奈的笑影。
——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样子啊。
这笑意落入了另一双默默注视的眼睛里。
浅井长夏手里还捧着为迹部景吾准备的毛巾和饮料。
她看着迹部景吾与真田羽叶的互动，看着他因真田羽叶一句话，而骤然点燃的、更为耀眼的斗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微微发涩。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毛巾，指尖有些发白。
当迹部景吾那声“胜者就是本大爷”响起时，她和所有冰帝学生一样，胸腔被自豪与激动充盈。
可随即，眼角余光瞥见，真田羽叶那个转瞬即逝的、带着了然与纵容意味的笑容，那点苦涩便又蔓延开来。
那是她无法介入的，经年累积的熟稔与默契。
浅井长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黯淡，再抬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明亮鼓舞的笑容，朝着迹部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拳头，用尽全力跟着众人一起呐喊，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底那丝怯懦与嫉然彻底掩盖。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乎能说服自己。
……
单打一的战幕已然拉开，迹部景吾与手冢国光的对决，吸引着全场目光，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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