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歹徒懒得听他们废话，当即便对着青年，拉下手枪保险栓。
金发青年眯了眯眼。
这张平庸无奇的面孔，却浮现出奇异的镇定，与令人信服的强大感。
他肩线微动，正要有所动作——
“不要！”
出声的竟是一个小孩子。
稚嫩的声音来自真田羽叶的侧后方。
宏太——冰帝学院，校内超市店主的儿子，那个平时见到生人都要躲到父亲腿后的小男孩。
这个孩子鼓足所有勇气，爆发出强烈的正义感。
一声呐喊之后，歹徒注意到他，又被吓呆住了，眼眶迅速泛红。
宏太的父亲一把搂住他，手臂箍得死紧，又气又怕，冷汗连连。
歹徒却来了兴致，迈步靠近，鞋子在地砖上叩出冰冷的响音。
“哦，胆子不小嘛。”他弯腰，黑黢黢的枪口晃了晃，“怎么，你有话说？”
宏太父亲把儿子搂得更紧，干涩地挤出一个笑，声音发飘：“对不起……他还是个孩子，他……”
“我让你说话了？”歹徒猛地打断，手腕一抬，枪口反射出银弧，直直戳向男人的鼻尖。
宏太从父亲的臂弯里探出半个身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抖着，却坚持说出口。
“我看到了！手机不是这个姐姐的！”
他把刚才目睹的一切，磕磕绊绊、却一字不落地全倒了出来。
歹徒拿着手枪轻敲掌心，“这下可怎么办呢？”
他转向最前方的金发青年，又扫过靠后半步的真田羽叶，以及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后藤，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再次缓缓举枪。
“喂，不要节外生枝！”
一声低喝从侧方传来。
是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疑似头目的男人。
他皱着眉大步走近，教训完蒙面歹徒后，蹲下身，与宏太平视，眼神堪称温和，递给他一颗糖，“好孩子，你很勇敢。”
老大发话了，蒙面歹徒舔了舔嘴唇，只得把枪别回腰间。走开前，又恶狠狠地瞪了后藤一眼。
……
人群重新沉入压抑的静默。
金发青年自然地矮下身，蹲在真田羽叶身旁。在银行惨白的顶灯下，他完美地融进人质的惊恐里。
趁歹徒没再注意这边，真田羽叶偏过头，用气声道：“安室先生，刚才多谢了。”
身旁的金发青年一怔。
他做了面部伪装。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安室透垂下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他正想挣扎着狡辩一番。
真田羽叶接着道：“听我说，安室先生。我刚才向警方发送了银行这边的情况。”
“位置、歹徒人数、武器、人质数量，全都发出去了……”
说这些话时，她机敏地警惕着四周，脸颊因紧张而泛着浅浅的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但那双清亮的眼睛，没有半分胆怯。
安室透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动声色扫视大厅。
所有出口均已封锁，正门由两名持枪歹徒把守。
约四十名人质被集中看管在大堂中央，另有两名歹徒来回巡视、交替监察。
头目正威逼银行柜员将现金迅速装箱。
在场五名歹徒都携带枪支。两把霰弹枪，三把手枪，其中一把是改装过的自动型号。
与真田羽叶所报完全一致。
被歹徒控制，还有余力记下这些。
真了不起啊。
安室透眼里闪过赞许。这一瞬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戴着一张假面。
“警视厅机动队应该在路上了。”真田羽叶低声道，目光没有离开前方歹徒的背影，“一般十分钟就到了，但这里是市中心，周末，道路拥堵，恐怕要——”
“要绕道。”安室透替她说完，“最快二十分钟。”
“那在这个时间段，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
少女的目光侧过来，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让他一惊。
她竟肯将信任，交付给一个冷血的杀手。
安室透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涩意，像是某个早已关闭的入口被轻轻叩了一下。
他摇摇头，安抚道：“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人处理吧。”
一缕金发垂落下来，在惨白的顶灯光下，将伪装的面孔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灰色的眼眸划过暗流，凛冽而克制。
他重新抬起头时，唇角已挂回一个身处羊群、因恐惧而略显僵硬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锐利，只是光影的错觉。
……
真田羽叶隐约听到轰鸣声。
然后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门口把守的两个歹徒僵住，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快步跑向头目，“老大，外面……”
“警察！机动队！”
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有人尖叫，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外冲又被枪托逼回去。
银行大厅乱成一锅粥。
歹徒头目面色铁青，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碎石膏簌簌落下，威慑的寂静里，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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