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内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三秒里,燃焰那张因常年与火焰打交道而略显粗糙的脸上,表情从“准备拼命”到“你他妈谁”到“卧槽是你”再到“老子要揍你”无缝切换了至少四个版本。赤红的眼眸瞪得像两颗烧红的煤球,盯着那道站在净化场淡金光斑里的青色身影。
天翎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物理伤害。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哟”的姿势,玄铁扇抵在下巴上,青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嘴角噙着一抹欠揍的笑意,任由净化场的淡金色光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瘦了一点。青色短发比之前长了些,发梢被废土的风吹得微微卷翘,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痕迹——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左脸颊有一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擦伤。锁骨下方那处曾经有六边形蜂巢印记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光洁的皮肤和因净化场能量而微微泛起的、极其淡薄的青色光晕。
但那双青色的眼眸,还是老样子。弯起来的时候像藏了无数恶作剧的猫,睁开的时候又像能看穿你口袋里还剩几颗糖。
“你——”燃焰刚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刚才憋着的那股“老子要跟你算账”的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呛得他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哎呀。”天翎扇子一合,露出关怀的表情,“泡芙吃多了上火?我早就说过——”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燃焰已经冲过去了。
不是揍人。是冲过去,一把揪住天翎那件脏兮兮、沾着不知名机油的作战服领口,把那张欠揍的脸拉到自己眼前,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双青色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松手了。
“……瘦了。”燃焰别过脸,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挤出来的,“跟个野猫似的。”
天翎眨了眨眼,低头整理被揪皱的领口,笑意却更深了。
“野猫也比某人强。”他扇子一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眉眼,“某人刚才是不是想哭?我看眼睛都红了。”
“放屁!那是灰进眼睛了!”
“哦——”天翎拖长了尾音,扇子指向档案库顶部,“哪个方向的灰?我给吹回去。”
“你——!”
木青岚已经从白灵身边跑了过来,翠绿的眼眸里蓄满了水光,在距离天翎两步的地方猛地刹住,像怕扑过去会把人吓跑似的。
“天翎哥……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你受伤了没有?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人来的吗?你——”
“停。”天翎扇子一点,准确地抵在木青岚额头中央,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一个一个问。本情报专家时间宝贵,按字收费。”
木青岚眨巴着翠绿的眼眸,被扇子抵着也不躲,只是傻乎乎地笑。
俞昊岩已经收起了盾牌,黄褐色的眼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放松和一丝好奇。他走过来,在距离天翎两步的位置站定,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粗壮的、布满细小伤疤的手。
天翎看着他,又看看那只手,然后郑重其事地收起扇子,双手握住俞昊岩的手,用力摇了摇。
“辛苦。”他说。
“回来就好。”俞昊岩点头。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任何寒暄都重。
叶沧溟是最晚反应过来的。他从终端前站起身,深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七个依然静止的敌人,又落在天翎身上,推了推眼镜。
“解释一下。”他说。
天翎松开俞昊岩的手,转向叶沧溟,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团队智囊,第一时间切入正题。
“解释可以。”他扇子一展,轻摇了两下,“但先让我确认一下——你们那个什么‘锚点’,还有没有多余的净化能量?外面那七位客人,我用了一种……比较特殊的‘麻醉剂’。”他顿了顿,补充道,“时效有限。”
叶沧溟的眉头微微一跳。他立刻调出终端上那七个单位的生命体征监控。数据显示,它们依然处于静止状态,但能量读数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向上的波动——像是麻醉效果正在缓慢减退。
“还有多久?”
“最多十分钟。”天翎收起扇子,“我用的‘千面鸩羽’特制配方,配合了一点……嗯,从某个倒霉蛋的能源核心顺来的冷却液。可以暂时冻结他们的行动指令中枢和能量循环节点,但对机体的本质伤害为零。十分钟后,他们会重新启动,并且——大概率会很生气。”
“所以你一个人放倒了三台‘清道夫-IV’和四个‘蚀骨’特遣队员?”叶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怎么做到的?”
天翎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在外面摸爬滚打数日、见惯了各种危险与诡计之后才会有的、淡淡的狡黠与疲惫。
“先处理正事。”他说,然后转过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档案库中央那处被淡金色光芒笼罩的位置——落在白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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