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细长的、闪着微光的丝线——那是他玄铁扇里藏着的“风语丝”，平时用来布置陷阱或传递情报用的，极细，极韧，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他捏着丝线的一端，轻轻一抖。丝线如同有生命般，飘飘悠悠地向着灰域边界飞去，在即将触及那片灰色的瞬间——
消失了。
不是断裂，不是燃烧，就是凭空消失了。连带着天翎手中的那端，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质感，变得软塌塌的，像一根普通的棉线。
天翎收回丝线，看了一眼断口。断口平整得如同被激光切割，没有任何烧灼或腐蚀的痕迹。
“被切断了。”他说，声音平静，但青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凝重，“不是物理切断，是……存在被抹除。这根‘风语丝’的材质，能承受B级渊兽的全力撕咬，能在空间裂隙边缘保持结构稳定。但它在这里，什么都没碰到，就没了。”
他看向灰域，那一片混沌的、吞噬一切的灰色。
“夜刹就在里面？”燃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地方……人能活？”
白灵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灰，粉色眼眸里那抹金色光芒，平稳地流转着。
他能感觉到。很微弱，很远，像一根被风吹得几乎要断掉的蛛丝，但确实存在——那是他与夜刹之间，光与暗之间，那一丝从未真正断开的羁绊。
“他在里面。”白灵轻声说，“还活着。”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检查装备，准备进入那片有进无出的灰色。
“等等。”
天翎忽然开口，青色的眼眸盯着灰域边缘的某处。
“那边有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分界线稍微偏左的位置，灰色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凸起的、形状不太规则的……什么。
“是人吗？”木青岚紧张地问。
“不知道。”天翎说，“但如果是人，那说明有人进去过，而且……没出来。”
他看向白灵：“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
“一起。”白灵说。
天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灵那双粉色眼眸里的平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个人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凸起靠近。越靠近灰域边界，空气就越诡异——不是变冷或变热，而是变得“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被缓慢地抽离，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脚步声。
距离二十米的时候，他们看清了。
是一个人形。
准确地说，是一个保持着“向前走”姿势的、完全石化的人形。它穿着残破的作战服，背着早已锈蚀的装备，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灰域边界，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它的脸朝向前方，看不清表情，但那种“迈出一步就永远停住”的姿态，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石化了？”俞昊岩皱眉，“不对，石化的纹理不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人形的腿部。那条已经踏入灰域的腿，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如同霜花般的灰色结晶。结晶从脚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到膝盖位置时已经变得稀疏，到大腿时就完全消失了。
“不是石化。”俞昊岩站起身，黄褐色的眼眸里带着凝重，“是被……‘灰’侵蚀了。踏进去的那部分，被‘转化’成了这种灰色的物质。没踏进去的部分，还是正常的。”
“所以他不是瞬间死的。”叶沧溟分析，“他是迈进去之后，发现不对，想退回来。但‘灰’已经沾上了，侵蚀从接触点开始蔓延，他根本来不及跑。”
众人看着那个人形，沉默。
那个人的手还保持着向后抓的姿势，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他的脸朝着灰域深处，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我要进去”的决心，和“我想回来”的绝望，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塑。
木青岚小声问：“他……是谁？”
“不知道。”天翎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人残破的作战服。作战服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肩章的位置，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依稀可辨的徽记。
齿轮。环绕着眼睛。
天翎的瞳孔微微收缩。
“洞察之眼。”他说，“是第三轮回时期的人。”
“第三轮回？”燃焰愣住，“那岂不是……好几千年前？”
“根据议会的历史档案，第三轮回距今至少三千年。”叶沧溟推了推眼镜，“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时候的，那他……”
“他不是一个人。”天翎站起身，青色的眼眸看向灰域深处，“他是那一批探索者的一个。他们发现了灰域，发现了这扇‘门’——不是我们下面那扇，是灰域本身这扇‘门’。他们想进去，想探索，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出来。”
他顿了顿。
“这个人运气好一点，至少留下了一半。”
众人再次沉默。
燃焰忽然蹲下身，对着那个人形，认真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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