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域边缘到风蚀峡谷，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
但在熔火废土，直线距离是最没用的概念。
“左前方三百米，畸变体群，至少二十头。”叶沧溟盯着终端上刚刚恢复的扫描图像，深蓝色的眼眸快速分析着，“等级不高，C级到B级混杂，但分布密集。绕行的话，需要多走五公里。”
“绕。”俞昊岩毫不犹豫，“咱们现在状态不是最佳，能不打就不打。”
他说得没错。刚从灰域出来的众人，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每个人体内都有不同程度的能量透支。最明显的是白灵——他光铸化皮肤下那些光流脉络，流转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分之一，偶尔还会出现细微的紊乱。
但最让人看不透的，是夜刹。
他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与白灵并肩。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周身没有任何能量外溢的迹象，但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极其微妙的扭曲——不是热量造成的，是“存在感”本身在弯曲。
“夜刹，”天翎忽然开口，青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探究，“你现在……什么级别？”
夜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问战斗力。”天翎扇子一展，“是问‘存在方式’。你融合了影蚀之后，还是纯粹的‘暗之化身’吗？”
夜刹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更纯粹的。”
“更纯粹？”
“之前我是‘暗’，但抗拒‘暗’。”夜刹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些我不想面对的部分，被剥离出去，成了影蚀。现在它们回来了。我不再抗拒。”
他顿了顿。
“我就是‘暗’。全部。”
天翎眯起眼睛。他听得懂。风系对“存在”的感知仅次于光暗，他能感觉到夜刹身上那种“完整”之后的深邃——不是变强了多少，而是没有了破绽。
之前的夜刹，强大，但脆弱。因为他的“暗”有裂缝，有不想面对的部分。现在的夜刹，依然有裂缝——那些裂缝还在，但不再是伤口，而是“暗”本身的一部分。就像夜空的裂痕，不是天空破了，是星辰本该如此。
“那你现在能打过我不？”燃焰凑过来，赤红的眼眸里带着跃跃欲试。
夜刹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燃焰的火焰能量，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往体内收缩了三寸。不是恐惧，是“本能”——他的火焰感知到了某种更深层的“暗”，在告诉它：别出来，待着。
“……行。”燃焰往后退了一步，“不打了。老子认输。”
白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燃焰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白灵弯着嘴角，“就是想起以前，你每次都要和夜刹打，每次都被按在地上。”
“那是以前！”燃焰涨红了脸，“而且他每次都偷袭！正面刚老子不怕他！”
夜刹没理他。他只是继续走，暗金色的眼眸平视前方。
但握着白灵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绕过畸变体群，穿过两道能量紊乱带，翻过三座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岩山——
风蚀峡谷，到了。
站在峡谷边缘往下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什么“峡谷”。那是……伤口。
大地的伤口。
一条宽约两公里、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熔火废土赤红色的荒原上，如同被某个巨人用巨斧劈开的创痕。裂谷两侧的岩壁光滑得不可思议，不是自然风蚀能形成的——那是被某种高能武器反复切割、熔融、冷却后留下的玻璃化表面。
裂谷底部，隐约可见无数错综复杂的能量管道和金属结构，如同巨兽的血管和骨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能量场，正在缓慢地旋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圈紫色的能量涟漪沿着裂谷向上扩散，最终消失在天空中。
那紫色，和众人之前在灰域边缘看到的、疯狂跳动的光带，一模一样。
“这就是‘渊瞳’？”木青岚小声问，翠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
“不止。”叶沧溟盯着终端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这是‘渊瞳’的激活场，真正的‘渊瞳’核心在更深处。那些能量管道……是在从地脉抽取能源。他们把整个风蚀峡谷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采集装置。”
“另一个我在哪儿？”夜刹忽然问。
叶沧溟调出扫描图，放大，再放大。
“能量反应最集中的区域……在这里。”他指向裂谷深处那个巨大的半球形能量场，“但那里有强烈的干扰，无法分辨具体有几个生命体。”
“够了。”夜刹说。
他松开白灵的手，迈步就要往下走。
白灵拉住他。
“等等。”
夜刹停住，回头看他。
白灵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夜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看着里面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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